大壮媳妇愣了一下。刚才明明看见曹老妈脸都红了，还以为母子俩为她的事儿吵起来了呢。
“今天先办你的婚宴。过几天挑个好日子，我们再整治一桌酒菜，把邻居们都请来，正儿八经地做个见证。”
“干妈——”
大壮媳妇嗓子眼一哽，腿一弯就要往下跪，“俺以后在四九城也有娘家了！”
“这会儿别磕！”曹老妈一把拽住她胳膊，力气大得把大壮媳妇整个人都提住了，
“别把新衣服弄脏了。等摆酒那天再磕，想磕几个磕几个。”
“俺先给干妈磕一个。感谢干妈收留俺。到那天俺再三叩九拜，一个都不会少。”
“咱不讲那些虚礼。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衣服弄脏了多不吉利。听话。”
曹老妈死死拦着，嘴上说得云淡风轻，手上可一点没松劲儿。
别看曹老妈识不了几个字，人情世故这方面，那真是没得挑。
旁边不明就里的人都在互相打听——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就有知情的开始科普了：前几天大壮媳妇在秦淮茹家做新衣裳，曹婶子过去帮忙。
几个人正说着话呢，大壮媳妇忽然抹起眼泪来，说自己一个外乡人孤零零来四九城，眼瞅着要结婚了，连个娘家人都没有。想请邻居们当娘家人，还想认曹婶子做干亲。
当时曹婶子没答应，说考虑考虑。
这不，今天大喜的日子，曹婶子终于点头了。
“安子！你多了个姐！这不得请客？”
许大茂那嘴咧得，能从东厢房咧到西厢房去，比他自己家的喜事还高兴。
“请请请！等过了这几天，摆席面！到时候街坊邻居都得来作证，一个都不能少！”
曹平安答得中气十足。老妈刚才也说要请客。主要老妈高兴——物资？他怕个锤子。
“好！到时候言语一声，我老刘头一个到！”
刘海中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嗓门大得像自带了扩音喇叭。
“安子，骑车去供销社买点零嘴回来。给大家伙儿甜甜嘴。”
曹老妈及时发号施令。
“得嘞，我这就去。”
曹平安说着就要去推车。
“安子哥！我替你去！你说买啥？”
刘光天从人群里噌地蹿了出来，积极得像被弹簧弹出来的。
上次他跟着曹平安去送货，回来的时候曹平安给了他一条肉——足足两斤！
拿回家可把二大爷乐坏了，大半夜的非要拎着那条肉出去遛一圈。
最后刘光天、刘光齐兄弟俩好说歹说才给按住：这事可不能张扬。现在家家每月才三两肉，曹平安出手就是两斤，单位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曹平安给开了？
最后二大爷只好躲在家里偷偷吃。
但是——每顿饭之前，他都雷打不动地站门口吼一嗓子：
“老婆子！今天多放点肉！”生怕哪个邻居不知道他家在吃肉。
那动静，整条胡同都知道刘家今天又开荤了。
“买一斤爱皮西。”曹平安从兜里掏出6块钱，又摸出几张糖票递过去，
“水果糖、龙虾酥、高粱饴、山楂饴——你看着买，别省着。”
旁边几个听见的人嘴角都是齐齐一抽。爱皮西，一斤要3块钱呢！比肉都贵。你是真敢花。
更让人眼热的是——现在城镇居民每人每月才200克糖票，塞牙缝都不够。你曹平安哪来这么多糖票？这厚度，够一家人攒半年的。
丁护士眼睛刷地瞪圆了。难怪上次他说“屋里没糖了找他，想喝糖水找他”——
当时还以为他说客气话呢。合着这人是真趁糖啊。
要是搁几天前，曹平安确实不一定掏得出这些票。
但自打他把曾绮年“打服”了之后，那女人给了他一堆票。花花绿绿的，什么票都有。
他没敢全交给老妈——怕曹老妈以为他抢了哪个供销社。
光给一小部分，曹老妈已经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了。
“得嘞！我骑你车子去！”
刘光天接过钱和票，腰板瞬间挺得像刚入伍的新兵，感觉那票就是他自己的一样。
我安子哥就是霸气！光手里这几张糖票，院子里有一个算一个，羡慕去吧。
这年月的女性，每个月来例假，得喝一碗红糖水。也不知是秘方还是风俗，反正家家户户都这么干。
男人喝多了酒，也得来半碗白糖水解酒。有客人来家，没茶叶了，更得来一碗糖水招待——这叫体面。
所以你就琢磨吧：一个月200克糖票，够谁家用的？月底谁家还能翻出点糖来，那都不叫会过日子，那叫奇迹。
“你骑人家小曹的车子，路上慢着点儿。”刘海中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明明是在训儿子，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把你摔了没事儿，别把人车子给花了。”
这话说的——亲儿子不如一辆自行车。
刘光天买糖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附近的小供销社都是八点才开门。
原来巷子口那杂货铺是个人的，掌柜就住店里，天一亮就开门，方便得很。
现在归了国营，到点儿才上班，早了绝不通融——铁饭碗，你急他不急。
这会儿才七点多，刘光天得跑到远点儿的大店去，那家七点半就营业了。
曹平安洗漱完回来，就看见大壮媳妇端着一个碗，双手捧着递给曹老妈。那姿态，恭敬得跟捧了圣旨似的。
曹老妈接过去，嘴角翘得老高，眉眼里全是笑意。
那亲闺女是个不靠谱的，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到处疯，指望她端碗汤孝顺？
想多了。还是干闺女贴心。
曹平安不用凑过去看就知道碗里是啥——胡辣汤。
“这还是昨天我给你的那些料吧？”曹平安往锅里瞅了一眼，红亮亮的汤底，大片的牛肉浮浮沉沉。
上次自己就说过想吃这口，可惜连大料都凑不齐。他自己倒是能拿出来，可没个由头，怎么解释？
刚好借着大壮婚宴，让列个单子，做一顿，全院都跟着尝尝鲜。
材料曹平安出，规矩跟上次一样：自由捐款，一毛起步，交一毛钱就能来盛一碗。
“许大茂！把你那锅给我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