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四合院,曹平安彻底瘫了。
往炕上一倒,四肢摊开,感觉自己是一摊被擀平了的面皮。
两条腿酸痛得连翻个身都费劲,肌肉硬邦邦的,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曹老爸呢?
吃了晚饭,端着搪瓷缸子又晃悠到院子里,往电灯底下一坐,精神头十足的,开始跟街坊们侃大山。
“妈,我爸是真有劲儿啊。”
曹平安趴在炕上,从窗户玻璃往外瞄了一眼,佩服得五体投地,
“骑了一天的车,铁打的似的。你看小妹,坐车的都累得回来倒头就睡了。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在那儿闲聊?”
“你爸年轻时候力气就大。”曹老妈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在头皮上蹭了蹭,
“今天骑车好歹还能停下来啃口干粮。
年轻那会儿进山打猎,好几天都碰不上一个活物。
找不着就得一直往深山里钻,那才叫累呢。”
“我爸以前吃了不少苦。现在干的这活也太费力气了。”
曹平安翻了个身,正色道,“我想给他寻摸个轻省点的活儿。不知道我爸同不同意?”
“原来你还小,咱全家靠你爸一个人养活。他当然得找最累的活——累是累点,但拿得多。”
曹老妈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儿子,
“现在你也大了,能帮衬家里了,你爸就不用那么拼了。有合适的活就给他提一提,他指定同意。”
“成。那我心里有数了。踅摸好了跟我爸说。”曹平安又往外瞅了一眼,
“妈你让我爸回来吧,别跟他们聊了。回来往炕上一躺多舒坦。”
“让你爸乐呵去呗。”曹老妈笑着摆摆手,
“拉电这事儿,左邻右舍都知道是你张罗的。我跟你爸一出门,老街坊们好听话就不停。
你爸听了高兴——听人家夸你,比躺炕上还舒坦呢。”
得。老爸既然好这一口,曹平安也就不管了。
有钱难买我乐意,精神享受也是享受。
他换了个话头。
“妈,你这干闺女真没白认。人家不管贫富,最起码知道咱回来累得够呛,提前把饭都做好了。”
“老钱家不富裕,还特意给咱蒸的二合面馒头。”曹老妈压低了声音,
“等晚上院子里人都散了,你提点白面送过去。”
“成,交给我。下回咱再出门办事,你把钥匙给大壮媳妇,直接让她来咱家做饭。省得费她家的粮食。”
“你是这几天细粮吃惯了,咽不下窝窝头了吧?”
“哈哈——是有点咽不下去,剌嗓子。”曹平安老老实实地承认。
“你呀你呀——”曹老妈拿针线笸箩作势要砸他,
“才吃几天饱饭,就忘了穷日子怎么过了?明天院里人都上班了,我再蒸几个白面馒头。”
曹老妈也生气儿子的娇贵,只是嘴上说教训着儿子,但明天还给儿子要蒸白面馒头。
“妈你多少掺点二合面的。别又让哪个多嘴的跑去举报我。”曹平安赶紧提醒。
“妈懂。会掺和着来。”曹老妈说到这儿,忽然咬起了牙,纳鞋底的力道都重了三分,
“那个老虔婆,我迟早要她好看。”
当晚无话。丁护士今天是晚班,得在医院待到十二点,没回来。
她为这辆新车懊恼了一整天。
曹婶说什么都不肯骑,她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明明是给人家买的,反倒成了自己霸着不放。她盘算着等这轮晚班结束,回院子就跟曹平安商量商量,要不把实情跟曹婶捅破算了。
不然曹婶老觉得是借别人的车,连碰都不敢碰,那可不成。
---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也不知是放了几天假玩累了,还是骨子里都在抗拒上班——
曹平安走进轧钢厂大门时,一路上碰到的人都蔫蔫的,打招呼都提不起精神,哈欠连天,跟集体中了瞌睡咒似的。
今天曹老爹要赶在八点前到岗和夜班工人交接班,曹平安难得跟老爸一块儿进的厂子。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门还没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自己状态也差不多。
七点五十,郭桂芬才来,紧跟着进门的是徐海蓉。
徐海蓉脚刚踏进门槛,眼神就先飞过来了,冲他挤了挤眼。
郭桂芬在旁边瞧得真切——
要不是徐海蓉孩子都挺大了,她真怀疑这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曹平安收到暗号,若无其事地晃到徐海蓉桌边。
徐海蓉把布包掀开一条缝,他探头往里一瞅。哦,原来这就是百炼霜啊。
他冲徐海蓉点了点头。
徐海蓉把布包塞进桌下的小柜子里,拎着暖壶打水去了。
曹平安回到自己工位旁边守着,主要防着别人发现她带了这么多瓶。
买一瓶自己用,没人在意,买一堆——保不齐就有人背后嚼舌头。
八点整,广播准时响起。大家这才踩着音乐的节拍,稀稀拉拉地晃进办公室。
人一多,郭桂芬才起身去打水。
也不知道她刚才一直在等什么。
曹平安又折回徐海蓉桌边,弯腰拉开柜门,伸手探进布包摸了一把。
表面上是翻本子,实际上袋子里的东西已经进了空间。
刚才只匆匆扫了一眼,没细看。
这会儿在空间里用感知一查——
这包装不就是娄晓娥上次给的那个盒子吗?
那天他找娄晓娥要个空瓶子,娄晓娥以为他处对象了没钱买像样的礼物,想拿个漂亮瓶子糊弄女朋友,二话没说给了他一瓶全新的。
这玩意儿搁黑市上能卖十五块,自己那会儿一个月的工资才十八块。
他心里默念了一声对不起。
当初还埋怨娄晓娥高冷,连门都不让进。现在才知道是误会人家了——人对自己真不赖。
不让进屋,那是因许大茂不在家,她一个女人独处,不给别的男人开门。
那是规矩,不是摆谱。
“老曹,找啥呢?”马永强一进门就看见曹平安猫着腰在徐海蓉桌子那儿探宝,顺嘴问了一句。
“找个本子。上回那个落家里了。一会儿万一开会,总得拿个本子装装样子。”
“本子不就在柜子里呢嘛。”恰好徐海蓉打水回来了,听见这话就接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