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没事。我不好说——总得给科长一个撒气的筒吧。”
“窦哥,我看你乐呵呵的,不像等着被降职的样儿啊?”
“你别问了。到点儿你就知道了。说不定新科长菩萨心肠,放我一马呢。”
窦允中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问不出什么,曹平安也不追问了。
但办公室总得收拾收拾——不管怎么说,新人入驻,图个新气象。
当下也没急着搬自己的东西,转身回了大办公室。
“组长!早上办公室主任亲自来宣读了您的任命。要不要咱再给您宣读一回?”
一进门,杜亚楠就笑吟吟地迎上来。
“搞那个形式干嘛。”曹平安对她点了点头,又转头朝陈景山吩咐,
“帮我找几个清洁工,把里间彻底打扫一遍。桌椅全搬出来,清干净了再搬回去。”
“找什么外人,我去。肯定用心打扫得锃光瓦亮。”陈景山立刻接茬。
“就是,我们去。保证给收拾利索了。”杜亚楠也不甘落后。
“别了,你们穿的都是好衣裳,别弄脏了。找几个清洁工来就行。”
几个人没一个听他的。杜亚楠挽起袖子,陈景山去拎水桶,马永强和马全有搭手搬桌子。
乔福来最积极,专挑最沉的柜子挪,连后槽牙都在使劲。
曹平安没上手,站在门口观察着这几个人。
徐海蓉、杜亚楠、陈景山、马永强、马全有,还有乔福来——都在卖力表现。
这就是他以后在供销科的手下了。还有一个梁洪奎,今早还没来报到。
这些人让他头疼。
要是能把刘光天弄进来就好了。那小子现在是他铁杆迷弟,用起来顺手得多。
办公室不大,格局跟大学宿舍差不多——一个单间,一边是门,另一边是窗户。
桌椅全搬出去之后,打扫起来就利索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忙活了没多会儿,地拖了,窗擦了,桌椅归位。
不过没放回原位——
原来办公桌靠窗摆,曹平安让人把桌子挪到了房间正中间,背靠窗,面朝门。
曹平安还想在办公室里放张小床,中午能躺一躺。
可房间实在窄,里头还立着几个资料柜,虽说柜子里空空如也,但占地方。
估摸着只能塞一张七八十厘米宽的小窄床。
他暗暗盘算:找机会自己动手做一个。
系统给的那套手艺,到现在都没正经用过,实在糟蹋。先拿张小床练练手。
安顿好办公室,他想起来还有件事——
答应给白凤霞的五斤牛肉,国庆过了得送去。他叫来陈景山,让他跑一趟去通知白凤霞,晚上约个地方碰头。
六股的人手一下子少了很多。
郭桂芬去了四股,除了管库房和计划外,还兼做那边的内勤——就是徐海蓉现在的角色。孟广才、万永强、侯德旺也跟着过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乔福来那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窦允中把人全带去了四股,唯独没带他。
不过曹平安对乔福来也不怎么放心,按他的观察,乔福来原本跟那几个人处得挺黏糊,至少比万永强热络。
可偏偏他被剩下了,那几个人反倒走了。
用人不能光看人事调令——
调令只写名字,不写关系。
就像自己和窦允中。两人被匡世德双双留在六股,摆明了是搭台子对付新科长的。
窦允中是科长嫡系——这话曹平安信,徐海蓉早就提过,六股是匡世德专门为窦允中设的。
可曹平安自己绝不会是匡世德的嫡系。
他就是颗钉子,外来户,按理该被拔掉的。
要不是李怀德手里攥着关键的资源,他连供销科的门都摸不着。
还有件事让人琢磨不透。六股原有个医疗组,长期驻在厂医务室那边。
叫“医务室”,那是谦虚——
规模其实比科还大,有完整的体系:医生、护士、门诊、住院,一应俱全,几十号人,职工的小病小痛全在那边看。
只是采购归厂里统管,所以名义上挂在六股,买器械药品报销打款才过来走一趟。平时人影都不见。
这次,医疗组也跟去了四股。
曹平安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一个从不露脸的小组,怎么就非跟着窦允中不可?
采购权这块,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清楚的猫腻?
现在掰指头算算,自己的6股是整个供销科最弱小的。
手头就煤炭一种物资。不过也合理——
自己本来就只是组长,带着几个人跑跑煤,盘子大不到哪儿去。
只不过他这个组长,破天荒地捞着一间独立办公室,算是个异数。
他把供销科这一摊子事简单捋了捋,理清思绪,就按昨天靳允诚交代的,通知所有采购员把预支费用交回来。
大伙儿早都听到了风声,谁也没磨叽,各自填了归还期限。
除了陈景山——他一个人把欠款全填上了——其余人都是先还一小半,剩下的都等发工资再从工资里扣。
挤在大办公室,好歹还有人唠嗑,有徐海蓉和杜亚楠两个来回晃荡,养眼。
现在一个人关在小单间里,就不知道该干嘛了。
今天一整天,除了早上那通打扫卫生,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翻报纸发呆。
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近了又远,远了又近。
好不容易熬到三点钟,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徐海蓉推门进来。
“组长。您这办公室的锁,要不要换个新的?”
换锁?曹平安停下敲桌子的手指。
自己的东西全在空间里,办公室连块手绢都不放,犯得着换吗?
他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觉得有必要?”
“窦股长、郭桂芬,还有我——三个人手里都有这屋的钥匙。
今天窦股长是把他的那把交给您了,可郭桂芬那把并没有还回来。”
徐海蓉把话说到这儿,往前凑了半步,
“我的意思是——不如咱换个新的。”
“好,听你的。”
曹平安略一沉吟就明白了。徐海蓉要的不是锁,是切割。
她要告诉还留在6股的人:
以后这个6股,名义上窦允中虽然还挂着股长的衔,但主事的人姓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