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哈剌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考场都听到了。考生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摸了摸头，憨厚地笑了一下：“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萨次在远处扶了扶额头。
门淇双手抱胸，嘴角往下撇，语气烦躁：“第二次测试的内容是——料理。”
卜哈剌往前走了一步，舔了舔嘴唇：“题目是烤全猪。食材在比斯坎森林公园里放养着，一种叫豪鼻狂猪的魔兽。用现场的厨具做给我吃，我吃饱了就算你们过关。”
有考生举手：“评判标准是什么？”
卜哈剌憨笑：“好吃就行。”
门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只要是肉他都说好吃。”
考生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全部冲向森林。
萨次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涌进森林，打开计时器。木屐声咔嗒响了一下，又停了。他扭头看向考场角落——还有一个考生没动。琦玉。他正低着头，用两根手指捏着t恤袖子上沾的灰。
“……你不去吗。”萨次问。
琦玉抬头，看到考官在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袖子上那个灰点。
“马上。这个抠不下来。”
萨次沉默了几秒，转身走了。木屐声渐远。
琦玉又抠了几下，放弃了。抬起头，森林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猪嚎声和叫喊声。
“算了，先抓猪。”他甩了甩手，朝森林走去。
森林里一地狼藉。
几个考生被豪鼻狂猪追得爬在树上，腿还在抖。一个矮个子的考生边抖边喊“这猪比我家牛还凶”，树下那只猪正用鼻子哐哐撞树干，几下功夫树干就裂开一道大口子。
小杰蹬着树干往后一翻，稳稳落在猪背上，两条腿死死夹住猪肚子，双手攥紧猪鬃毛。猪开始疯狂甩动，撞断了旁边碗口粗的灌木，小杰整个人被颠得上下晃动，但手上的抓握一点没松。他膝盖顶住猪的额头弱点，使劲往下压，猪头被按进了地里，哼哧哼哧的声音越来越闷，最后不动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雷欧力被一头豪鼻狂猪追得绕树跑。雷欧力脸上全是泥，墨镜歪在额头上。
“雷欧力！它的弱点是额头！”小杰喊了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眉心，“那个大鼻子就是为了保护额头才长那么大的！你让它撞过来的时候往侧面闪，然后从侧面抱住它的头往下压！”
雷欧力绕到第三圈，听到小杰的喊话，边跑边回头骂了一句：“说——说起来容易——这破猪根本不给我转弯的机会——啊啊啊又来了！”
猪又一次朝他撞过来。雷欧力闭眼咬牙，整个身体往左边一歪，几乎是贴着猪的獠牙滚了过去，后背撞在树干上。猪来不及转弯，鼻子狠狠撞上树干，整棵树剧烈摇晃。猪晃了晃脑袋，有点发懵——就是这一瞬间。雷欧力从侧面扑上来，胳膊肘死死箍住猪的额头，整个人挂在猪身上。猪拼命甩，他死也不松手。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招还真管用啊！”他咬着牙朝小杰喊。
小杰骑在自己的猪背上，咧嘴笑：“对吧！”
摔了七八下之后，猪终于累了，瘫在地上直喘。雷欧力也瘫在旁边，墨镜掉在泥里，胳膊还在抖。嘴上却继续念叨：“我——好歹也是猎人——”
树上传来一声笑。奇犽坐在树枝上，晃着腿，手里拿着半块巧克力。他看了一眼雷欧力趴在地上喘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的猪，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直接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猪背上。猪还没反应过来，一把苦无已经顶在了额头的弱点上。
他把苦无擦了擦，继续吃巧克力，瞟了一眼地上的雷欧力。
“还没好啊？”
雷欧力想骂回去，但实在太喘了。
另一边，酷拉皮卡没有躲。他站在一棵树前面，冷静地等豪鼻狂猪朝他冲来。距离不到三米时，他侧身一闪，像翻书页那么轻，猪刹不住，一头撞上树干，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酷拉皮卡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猪的鼻骨：“没有明显骨折，可以直接扛回去。”
半藏绕着一棵大树跑，猪蹄刨土声越来越近。冲到树根处他突然往左一闪，猪来不及转弯，一头撞上树干。砰一声闷响，树干晃了晃，猪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好了好了，乖，早死早超生。”他扛起猪拍了拍猪肚皮，瞥了一眼另一个方向——一头豪鼻狂猪正朝西索冲去。
扑克牌闪过。猪倒在离他三步之外。
西索收起牌，拎起猪后腿往回走，像拎一只兔子。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抱住猪头的小杰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琦玉走进森林。
他刚迈过一条裸露的树根，前方一阵骚动。一头体型比普通豪鼻狂猪还大一号的巨型猪从灌木里冲了出来。双目赤红，大鼻子喷着粗气，蹄子刨起泥地，直直朝他冲来。
周围的考生迅速让开一条路。半藏扛着猪，回头看见这一幕，正要喊什么，忽然闭了嘴。他想起了浓雾里那只自己拐弯飞走的模仿鸟。
那头巨型猪冲到琦玉面前，大腿高的泥浆被蹄子掀起，巨鼻对准他胸口撞上去。
琦玉叹了口气。
他把抠灰的手放下来，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猪头上。
猪停住了。
四蹄在泥地上刨出四道深沟，泥浆溅到了三米外一个考生的裤腿上。猪的嚎叫声闷在喉咙里，整个身躯被那只手抵得纹丝不动。
猪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上顶，琦玉的手纹丝不动。又顶，又不动。猪的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四蹄渐渐泄了劲。
琦玉低头看着它。猪的双眼皮眨了眨，从赤红慢慢退回深棕，眼神里透出一种深深的迷茫。它喷了口鼻息，湿漉漉的鼻头皱起来，喉咙里发出小狗被扯住项圈时的轻微呜咽。
“不是冲得挺凶吗。”琦玉说。
猪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没有任何攻击性，就是拱了拱，然后哼了一声。
琦玉打量了一下猪的个头。这头够大。上个月超市五花肉打折，他赶过去已经被抢光了，只抢到一小块里脊——当时杰诺斯在旁边说“老师，肉很贵的”。对，肉很贵。这头少说也够吃一星期。
“嗯，够了。”
他单手把猪提起来，往肩上一甩，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放下猪，弯腰捡起旁边一根藤蔓，把四只猪蹄两两捆在一起，手法和他在超市捆葱一模一样。捆好后重新把猪扛上肩。这下稳了。
半藏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抓它干嘛用藤条捆？”
“我住的地方超市都这样捆啊。”
半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杰骑在猪背上挥着手喊：“琦玉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抓到了？”
“它自己冲过来的。”
小杰歪头想了想：“为什么？”
“可能我看起来比较好撞。”
小杰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对，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干脆咧嘴笑了。他膝盖往猪头上用力顶了顶：“雷欧力——记得我说的方法——把猪头按住以后往侧面压！”
另一棵树下传来雷欧力闷闷的回答：“我这头的猪头都快被你喊跑了——哎呦——又撞我！”那个方向先是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雷欧力的声音：“不对，我刚才好像差点就会了，再来一次——你先别管我——你的猪绑好没有？”
琦玉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灌木丛一阵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