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戴河营地的军用电台连续呼叫了整整三天,终于在第三天后半夜收到了回音。
电波里夹杂着滋滋啦啦的杂音,信号时断时续,对方自称是通县老城区留守民兵队的,说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孙联络员攥着话筒,反复核对了三遍暗号和身份,才终于搞清楚对岸的状况:赵德顺被遣送回去之后,就被上面来的“管委会调查组”软禁审查了,说是丢了据点、折了人手,要等上面发落。但老城区的据点没散,库存物资、扣押的人质都还在,管事的副队长愿意接俘虏交换的事。
条件开得很干脆:一换一。渔村放几个骨干,他们放几个人质,数量对等。交换地点定在永定河分岔口的废弃河道管理站,孤零零立在河滩边上,四周开阔没遮挡,两边都没法藏人。各派一辆车,人数不许超过五个,不许带重武器,当面清点、当面交接。
消息传回渔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默站在指挥所的地图前,指尖在河道管理站的位置点了两下,抬眼看向围过来的几个人:“条件可以答应。交换队伍五个人,我、傻柱、大茂、秦姐、光天。”
他分配得明明白白:“傻柱开破晓号,装甲车抗造,真有突发状况能顶得住;大茂坐副驾指路,你以前在通县周边放电影,小路岔路都熟;秦姐带随车药箱,万一交火有伤员能第一时间处理;光天带上你爸留的声波覆盖图和监听钢管,那片地形你熟,真出了事,撤退路线你牵头。”
刘光天连忙点头,把怀里卷着的旧图纸抱紧了些:“放心吧林哥,我爸当年给公社测声波点位的时候,永定河分岔口那片跑了不下十趟。图上标了两处声波盲区,还有一条废弃的旧矿道,真要是对方耍花招,往东南撤进矿道,他们追不上。”
许大茂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潜行者头盔的系带。从确定要交换的消息传过来,他就没怎么说话,平日里挂在脸上的讥诮劲儿都淡了,眼底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听见点到自己的名字,他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话。
傻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放心,跑不了。真要是赵德顺那小子敢耍阴的,我开着装甲车直接撞进他老城区据点,把老太太接出来。”
许大茂偏头瞥了他一眼,嘴硬道:“谁担心了?我是在想路线,走哪条路能避开丧尸群。”
傻柱咧嘴一笑,没拆穿他。
出发前的准备做得很细。渔村这边由刘光福和何雨水留守,刘光福盯着维修场和日常工事,何雨水统管防御和异能调度。临走前何雨水找到林默,往他铁壁战甲胸口的储物袋里塞了两颗鸽子蛋大的冰晶球,指尖冰凉。
“捏碎一颗,我这边就能感知到。”她声音很轻,语气却笃定,“半岛公路这边留了应急队,真出事了,我带人从东侧包抄,最多四十分钟就能到。”
林默点头收下:“村里就交给你了。注意警戒海岸线,海兽群随时可能南下。”
另一边,秦淮茹把两个医疗箱都塞满了。除了常规的碘伏、绷带、止血草药,她特意装了两袋葡萄糖粉、一小罐稀释奶粉,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细粮窝头。
“被扣押的人,肯定长期吃不饱,身子虚。”她一边整理一边跟旁边帮忙的刘光天说,“刚接出来不能猛吃,先冲点葡萄糖缓一缓,不然肠胃受不住。尤其是腿脚不好的老人,更得仔细着。”
她想得周全,连裹身子的旧毛毯都卷了两床塞上车——河滩上风大,人质穿得肯定单薄,别刚救出来就冻病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破晓号的马达在渔村码头发动了。装甲车碾过沙滩,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顺着半岛公路往西,朝着永定河分岔口的方向开去。
驾驶室里很安静。傻柱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装甲车颠簸着往前,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许大茂坐在副驾,胳膊肘抵着车窗,侧脸对着外面,路边的荒草和土坡飞快往后退,他一眼都没挪开,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走神。
车厢里,秦淮茹在整理药箱,林默对着地图核对路线,刘光天把监听钢管竖在车窗边,时不时贴上去听一听远处的动静。
沉默了快半个钟头,傻柱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怕吵着后面的人:“哎,说实话,紧张不?”
许大茂没答,眼睛还是看着窗外。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动。
傻柱也没催,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土路两边的芦苇荡越来越密,风一吹沙沙响,远处的永定河水面泛着碎光,晃得人眼晕。
又过了好一会儿,许大茂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混在发动机的轰鸣里,差点被盖过去。
“以前在四合院,我总觉得自己挺有本事。”他盯着路边掠过的土坯墙,语气里没了平时的尖刻,只剩点发沉的自嘲,“坑蒙拐骗、偷奸耍滑,什么便宜都想占,觉得谁都没我精明。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跟你斗了半辈子,连邻居都笑话我俩是冤家。”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现在才想明白,我这辈子最该做的事,其实是末日前多去通县看看我娘。她腿不好,一个人住,连个烧水的人都没有。我总觉得日子还长,等以后有空了再去,结果……”
后面的话没说完,咽在了嗓子里。
傻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日子,想起以前在四合院,跟许大茂吵吵闹闹,为了一口吃的、一句闲话就能拌半天嘴。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两人会同坐一辆装甲车,去救对方的老娘。
“别想那些没用的。”傻柱的声音还是瓮声瓮气的,却带着点实打实的暖意,“等接回来,天天看。以后渔村就是家,老太太住下,想吃啥做啥,看够了算。总比以前隔着几十里地,一年见不上两回强。”
许大茂没应声,只是慢慢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土路上。远处的河道管理站已经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孤零零立在河滩上,像个沉默的标点。
装甲车继续往西开,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厢里的林默抬起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目标,指尖轻轻敲了敲战甲的臂甲。
交换的地点,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