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蒙蒙发亮,灰白斑驳的天光穿透层层雨雾,洒在泥泞破败的北戴河营地之上。
彻夜未停的蓝雨依旧淅淅沥沥洒落,营地的喧嚣与疲惫尚未平息,一阵杂乱的争吵吵闹声,骤然打破了清晨短暂的宁静。
熟睡休整的众人尽数被惊醒,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瞬间陷入一阵慌乱。
林默靠在车库角落短暂闭目休养,身体与精神还在弥补整夜跋涉的透支,许大茂快步走到身前,压低声音沉声汇报,神色带着几分愠怒:“出事了,少了三个人。”
“三个从通县归附过来的村民,连夜不见了踪影,库房清点过后,还失窃了半袋玉米面、两盒储备午餐肉。”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皆沉。乱世末世,粮食就是性命,趁乱偷粮出逃,等同于当众叛逃。
刘光天带着民兵快速巡查营地四周,最终在营地后门的泥泞空地上,发现了几排清晰的脚印。松软的泥地被雨水泡得软烂,脚印轮廓清晰完整,一路朝着北边密林的方向延伸,痕迹分明,直指三人出逃的路线。
“我带人追!把粮食抢回来,把人抓回来问责!”许大茂瞬间起身,眼底带着戾气,就要拎上武器带人追击。
“不用。”
林默抬手拦下,语气平静淡然,没有半分动怒,神色沉稳至极。
他望着门外飘洒的蓝雨,缓缓开口:“连日毒雨、兽潮迁徙、前路未知,人心惶惶。这场没完没了的蓝雨,早就把他们的胆子泡没了。无非是心生恐惧、畏惧前路,连夜出逃罢了。”
“他们带走的粮食,省着吃顶多撑三天。这连绵毒雨覆盖荒野,密林遍布变异小虫,没有装备、没有战力、没有庇护。三天之后,要么走投无路主动归队,要么彻底烂在深山野林里,不用我们动手追责。”
一旁的傻柱听得心头急躁,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开口提醒隐患:“你就是太心善、太心大!这三人私自叛逃,万一在外撞见华北管委会的韩队长残部,反手给我们报信,暴露我们的营地位置、转移路线和人员战力,后患无穷!”
林默微微摇头,眼底带着洞悉全局的冷静:“韩队长的主力早就被海兽潮与蓝雨打散,势力分崩离析、自顾不暇,残部四散逃亡,早已不成气候。几个手无寸铁的普通村民,就算想报信,也找不到可以投靠的势力,掀不起任何风浪。”
事态暂且按下,娄晓娥立刻铺开大范围精神感知,精准探查北边密林区域,搜寻叛逃三人的踪迹。
片刻后她收回感知,出声通报:“人没跑远,就在北边两里外的废弃养鸡场躲着。三人没有继续逃窜的意图,聚在一起反复争执犹豫,正在纠结要不要折返回来。”
“我直接过去把他们硬拽回来!敢偷粮叛逃,必须好好整治!”许大茂语气强硬。
“不必强行逼迫。”林默再度阻拦,随即给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指令,“你带上两盒午餐肉,单独过去,放在养鸡场门口即可,不用说话、不用露面、不用对峙,放完立刻折返。”
许大茂一脸不解,满脸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叛逃不追责,还主动给他们送粮食?”
“乱世求生,堵不如疏。”林默目光沉静,缓缓道出自己的用意,“粮食是小事,人心是大事。可以舍弃粮食,但不能彻底逼死人。一旦把人逼到绝境,反而会滋生祸端、彻底断了回头路。给他们留粮、留余地,就是给人心留活路。”
许大茂虽有不解,依旧依言照做,拎着物资转身冲进雨幕。
站在一旁的纪小禾看着这一幕,轻声问道:“这样真的能让他们回来吗?万一他们拿了粮食跑得更远怎么办?”
林默望着北边密林的方向,语气笃定从容:“能活,没人愿意死。”
“他们若尚存求生之心,看懂这份余地,自然会主动归队。回来之后,此事一笔勾销,口粮照常分发,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执意逃窜,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绝路,我们队伍,也不缺这三个心存怯懦的人。”
没过半日,雨势稍稍减弱,三道狼狈的身影,从北边泥泞小道上缓缓走回营地。
三人浑身湿透、满身泥水、面色惨白,手里的午餐肉原封未动,分毫未少。
走到众人面前,领头的中年村民双腿一软,重重扑通一声跪在湿冷的泥地里,声音嘶哑哽咽,满是愧疚与后怕:“我们……我们不是故意叛逃,也不是贪图粮食!”
“我们是怕了!听说队伍要往深山转移,山路闭塞、前路未知、粮食难继,我们真的怕越走越偏、最后困死在山里,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林默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跪地的男人,语气平和,没有苛责,没有嘲讽。
“深山交通闭塞是真,但不是绝路。”
他耐心安抚,道出全队的生存规划,打消几人心底的恐慌:“我们西进深山,寻找高地避险,避开沿海蓝雨重污染区。山区隐蔽安全,水源干净,且我们保有气垫船与运载设备,可沿海补给、进山输送,路是活的,粮食也能续上,不是困死的死路。”
男人闻言,愧疚瞬间淹没心神,混合着雨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灌进衣领,重重低头:“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乱跑,誓死跟着队伍走!”
“末日乱世,贪生怕死想跑路,是人之常情,算不上罪过。”林默缓缓起身,语气沉定有力,“但你们要记住,无论逃去哪里,先看清前路。遍地毒雨、遍地异种,没有队伍庇护,孤身一人,根本没有活路。”
人心风波悄然平息,一场队内叛逃危机,被温柔化解于无形。
与此同时,医疗隐患的致命危机,再度浮出水面。
礼堂隔离区,秦淮茹将那名感染蓝色线虫、持续高烧的朝鲜渔民单独隔离安置,彻底隔绝人群,杜绝未知传染风险。
她第一时间叫来林默与何雨水,三人共同排查患者体内的诡异病原体,深究感染根源。
何雨水抬手凝出一缕微凉精纯的寒冰异能,小心翼翼探入患者血脉,精准冻结住血管中游动的蓝色细线,彻底封死病原体的活性,阻止它继续分裂扩散、侵蚀脏器。
趁着病原体活性冻结、状态稳定的瞬间,林默胸口的机械之心全力运转,高频扫描拆解病原体的完整基因结构与神经脉络。
海量数据瞬间涌入脑海,快速解析完毕。
林默的神色,一点点彻底凝重、沉冷下来。
“不对劲。”
他盯着患者平稳下来的生命体征,道出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怖真相。
“这种眼底、血管内寄生的蓝色线虫,它的神经结构、基因序列,和深海海沟里那种远古发光蠕虫,高度重合,几乎一模一样。”
蓝雨落地,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病毒污染。
这场绵延无尽的毒雨,携带深海远古生物基因,落地之后持续改造陆地生态。不仅污染土地、水源、空气,更在疯狂改造本土的昆虫、蠕虫、微生物,将深海异种基因,强行植入陆地生态圈。
林默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声音低沉发冷,道出这场末世最恐怖的真相。
“我们一直以为,蓝雨的灾难,是海兽登陆、病毒侵染。”
“现在我才彻底看清。”
“这场覆盖渤海湾的无尽蓝雨,根本不是单纯的天灾降雨。”
“它是一个巨大的、全方位的活体培养皿。”
“整个渤海湾,正在被它彻底改造,从海洋到陆地,从生灵到生态,尽数沦为深海异种的繁育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