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连日加固防务,全员连轴转、日夜不休,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自从敲定北上极地备战计划,傻柱便一头扎进了生活区的工事修缮之中。他性子憨厚执拗,做事踏实拼命,从不偷奸耍滑,所有重活累活全都抢着扛。
连续数日,他跟着刘光天搬运沉重的矿渣青砖、开挖环形壕沟、堆砌防护矮墙,整日在碎石渣土之间辗转劳作。粗糙锋利的矿渣棱角坚硬,来回摩擦撕扯,不知不觉间,在他后背划开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衣衫被碎石磨破,伤口混着汗水与矿渣粉尘,黏腻脏乱。旁人屡屡提醒他清理包扎,傻柱却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这点皮外伤根本不值一提。末世常年搏杀,刀伤剑痕早已家常便饭,几道划痕而已,扛一扛便能自愈,没必要耽误工事进度,更没必要让大家分心照顾自己。
他简单扯了扯衣服遮住伤口,继续闷头干活,日复一日咬牙硬撑,任由脏污、粉尘反复浸染创面,硬生生错过了最佳处理时机。
谁也没料到,看似不起眼的小伤口,终究酿成了大祸。
忙碌到第二天正午,日头高悬,山间闷热燥郁。傻柱依旧照常去锅炉房帮周姐添柴烧火,维持生活区供暖与热水供应。
可刚站定没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沉重感猛地砸来。
脑袋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浑身燥热发烫,连站稳的力气都彻底消散。他浑身发飘,视线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单手死死扶住锅炉房的木门框,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厚重的撼山重甲还未来得及卸下,沉甸甸压在肩头后背,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虚弱萎靡。
正在一旁添水做饭的周姐瞬间察觉不对,刚要上前询问,匆匆赶来送饭的娄晓娥一眼看见瘫坐地上的傻柱,心头骤然一紧,快步冲了上来。
她伸手贴上傻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得她指尖发麻,高烧来得又急又凶。
来不及多想,娄晓娥立刻撩起他的后背衣衫查看伤口,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脸色发白。
原本只是几道浅浅的划痕,此刻已然彻底红肿发炎,伤口周边皮肉肿胀透亮,布满浑浊脓水,炎症蔓延大片肌肤。尤其靠近腰椎的关键位置,一小块皮肤已经暗沉发黑,透着诡异的病态色泽。
“快!来人!赶紧抬去医疗站!”
娄晓娥急得声音发颤,平日里温柔平和的语调彻底变了调,慌忙呼喊旁人帮忙。
几名就近干活的队员闻声赶来,小心翼翼抬起高烧昏迷的傻柱,快步送往医疗站。
秦淮茹立刻停下手头的药理研究,第一时间接诊排查。细致清创后,她终于找出了高烧的根源。
矿渣之中混杂着细碎的重金属粉末,肉眼难以分辨、清洗不尽,早已顺着破损伤口渗入皮下组织。连日劳作摩擦、脏污浸染,引发了剧烈的急性细菌性炎症,毒素入体,这才导致突发性高烧不退。
万幸感染创面不算太深,尚未侵蚀筋骨脏腑,尚且可控。
秦淮茹熟练消毒清创,一点点剔除伤口残留的矿渣碎末,排出淤积脓液,上药包扎、冷敷降温,一套流程干净利落,稳住了傻柱的病情,又特意叮嘱专人看护观察体温变化。
高烧反复侵袭之下,傻柱始终昏昏沉沉、意识模糊,陷入半昏迷状态。
迷糊之间,他嘴里断断续续呢喃呓语,毫无章法。时而轻声念着雨水的名字,记着平日里队友的照料;时而唤着秦姐,是记挂医疗站的救治恩情;时而又含糊地低声骂两句许大茂,是平日里两人拌嘴打闹的琐碎日常。
半生懵懂,半生赤诚,所有藏在心底的善意与烟火,尽数在无意识的呓语中流露出来。
娄晓娥全程守在病床边,眼眶通红,指尖始终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起伏的脉搏,片刻不敢离开。
整整一个通宵,她就这么静坐床边,彻夜未眠。
深夜时分,何雨水数次端着温水、替换凉毛巾进来护理。看着床边红着眼眶、满心焦灼的娄晓娥,她轻声安抚:“秦姐已经彻底清完伤口、压制住炎症了,只要烧退下来,炎症消散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娄晓娥望着病床上虚弱昏睡、向来硬气从不示弱的傻柱,声音带着几分酸涩:“我知道道理都懂。”
“可他这辈子,从来都是硬扛到底,再苦再累、再重的伤,发烧感冒从来都藏着掖着,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不肯拖累任何人。”
“这一回,居然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倒下了。”
一句感慨,道尽了傻柱的憨厚与坚韧。
何雨水轻轻放下水盆,望着病床前默默守护的身影,轻声回应:“那是因为在这里,有人会真心扶他、疼他、惦记他。他不用一直硬撑。”
简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满心焦灼,娄晓娥低头,默默替傻柱擦去额角不断渗出的虚汗,不再言语,只是静静陪着。
时至后半夜,高烧稍稍褪去,傻柱短暂清醒过来。
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视线里,他看见娄晓娥正趴在病床边沉沉睡去,连日操劳加上通宵守护,让她疲惫不堪。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坚定,生怕他出事。
傻柱心头一暖,想要悄悄抽回手,把她滑落肩头的外衣轻轻往上拢好,替她挡住深夜寒凉。可指尖微动,便察觉到她攥得极紧,稍稍用力便会惊醒对方。
犹豫片刻,他终究放弃了动作,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一动不动静静躺着,任由温柔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夜色渐深,一屋静谧,一人安睡,一人静守,无声的温情漫满整间病房。
天快破晓,天际泛起淡淡鱼肚白,熬了一整夜的娄晓娥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抬眼,正好对上傻柱清醒温和的目光,他正静静看着自己,嘴角带着一抹浅浅憨厚的笑意。
娄晓娥心头微羞,故作嗔怪:“你笑什么?烧糊涂了?”
傻柱嗓音沙哑虚弱,语气却格外认真:“没糊涂,我梦见你了。”
不等她回话,他继续轻声道:“夜里你给我敷凉毛巾、擦汗、守着我,我全都知道,一直醒着大半。”
闻言,娄晓娥脸颊瞬间泛红,心头又暖又羞,伸手轻轻把他的手塞回被褥之中,别过脸轻声嗔道:“知道就好好休息,别逞强,老老实实睡你的觉。”
晨光微亮,天色大亮。
清早查房,秦淮茹轻步推开医疗站房门,一眼便看见屋内温柔静谧的一幕。
娄晓娥趴在床边睡得安稳香甜,发丝散落肩头,姿态温柔,她的手依旧牢牢搭在傻柱的手背上。病床之上,傻柱静静躺着安然休养,两人的手紧紧相贴,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安静又温暖。
秦淮茹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笑意,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缓缓退出房间,随手带好屋门。
院子里,周姐正早起生火烧水,炊烟袅袅。
秦淮茹走上前,笑着轻声感慨:“看来咱们这煤矿生活区里,如今也有比傻柱更傻的人了。”
周姐闻声转头,满脸疑惑:“哦?还有谁比他更憨厚?”
秦淮茹轻轻摇头,笑意温婉,不愿点破这份温柔:“没什么,随口说说,烧水吧。”
她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驻足,回头望向医疗站那扇半开的木窗。
晨光穿过窗棂,洒落一室温柔,藏着绝境末世里最纯粹、最真挚的情愫。
她心底默默感慨:风雨乱世,烟火人间,年少相守,温柔赤诚,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