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儿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李忠急促的脚步声,他掀帘而入,躬身跪地,神色凝重地急禀:
“娘娘,奴才有事要禀报!暗中盯着宝娟的人瞧着她偷偷换了皇子殿里奶娘的茶具,奴才们即刻查验,那套换过来的茶具上竟验出了疫气,人证物证俱在,特来请娘娘示下,是否即刻抓拿宝娟?”
“宝娟?”月柠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指尖因隐忍的怒意微微泛白。
她心底冷然翻涌,本就因皇后察觉她的不对劲,想着先找个由头处理了宝娟这个眼线,免得留着生事,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宝娟倒先一步胆大包天,敢对六阿哥下手。
皇后竟真的敢借着时疫的由头,指使宝娟对她的孩儿痛下杀手,想将她与弘昭一网打尽,这般行径,让她断断不可能再留宝娟半分情面。
她缓缓收回抚着襁褓的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皆带着狠戾:“抓!即刻抓拿,送去慎刑司!记住,别让她死了,本宫要让她好好尝尝慎刑司的所有刑罚,让她知道想害本宫儿子的下场!”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李忠,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更是不容置喙:“去告诉精奇嬷嬷,但凡慎刑司有的刑罚,全都给她用上,扒皮抽筋也好,鞭笞烙烫也罢,只管往狠里来,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行。敢对六阿哥下手,敢碰本宫的底线,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无情!”
李忠从未见过自家娘娘这般动怒,心头一凛,忙躬身应声:“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定不辱命!”
言罢,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便传来殿外宫人领命的声响,抓人的动静干脆利落,半点不敢拖沓,不过片刻,便有人来报,宝娟已被拿下,正押往慎刑司。
处置完宝娟的事,月柠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莹白的丹药。
这药是让云宝儿在系统商城里特意找出来的,最初七日里高热昏沉、咳唾乏力、神思昏聩的时疫之症仿得分毫不差,与疫病的区别就是不具传染性,七日过后疫症表象便会尽数消散,可夜里却会梦魇缠身、惊悸难眠,稍一合眼便是可怖幻象,白天浑身骨缝更如被拆分重组般剧痛钻心,这般苦楚日夜相随,纵有轻减也无半分消散之迹。
偏这药遇水即融,无色无味无踪无迹,任凭太医如何诊脉细查,终究也只能诊出时疫之症,寻不到分毫异样端倪。
皇后既敢指使宝娟对她的弘昭下手,这份歹毒的“心意”,她自然要加倍奉还。皇后想让她和孩子染疫折命,那便让皇后自己尝尝这看似疫愈、实则苦楚缠身的滋味。
她定了定神,扬声唤道:“宝琴。”
宝琴闻声快步入内,躬身垂首,恭声应道:“娘娘。”
月柠将袖中的丹药取出,递至她面前,丹药莹白圆润,触手微凉,她语气沉定,只言核心吩咐,半句未提药的具体药效:“把这个交给景仁宫咱们提前安排的那个管茶具的宫女,让她寻个稳妥的时机,悄悄下在皇后的茶水里。此事务必隐秘,全程不可露出半分马脚,叮嘱她一举一动都要小心。”
宝琴双手稳稳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她素来不多问主子的安排,只一心遵令行事,闻言当即恭声应道:“奴婢明白,定办妥此事,绝不误事,定保万无一失!”
言罢,宝琴躬身告退,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殿门,去秘密联络那名安插在景仁宫的宫女。
殿内重归安静,奶娘抱着弘昭睡得安稳,他轻微的呼吸声在殿内轻轻漾开,月柠抬手轻轻拂过弘昭的额发,眼底的冷意稍缓,却依旧凝着狠绝。
识海里,云宝儿的声音带着不解与些许愤懑响起:“柠姐姐,皇后这般歹毒,直接给她下致命的毒药岂不是更解气?留着她始终是个祸害,指不定还会想出什么阴招害你和六阿哥。”
月柠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底的盘算清晰而冷静,对着识海里的云宝儿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字字坚定:“哪能就这么让她死了,她还有大用。你看这后宫,华妃骄纵跋扈,甄嬛聪慧通透,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皇后坐在中宫之位,本就容不得旁人生出过多皇嗣,有她在,便能替我盯着这些人,制衡着后宫的子嗣格局,对付华妃、牵制甄嬛,她这个皇后,比谁都合适。”
她指尖轻轻敲着软榻扶手,目光望向窗外,眸色深沉:“况且我们对她的心思、她的手段,我们摸得透透的,应对起来也有章法。可若是她死了,以皇上如今的年纪,必会再立新后,不管是从宫外新娶世家贵女,还是从后宫里擢升位份高的,凭我的家世出身,都绝无可能坐上后位。到时候来一位新皇后,心思捉摸不透,手段未知,后宫的局势只会更麻烦,弘昭的处境也会更凶险。”
“倒不如留着她,让她继续占着中宫的位置。”月柠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她想拿捏后宫、掌控皇嗣,那我便让她活着,却活不安生,这副熬煎身心的药,不过是开始。有她在前面顶着,替我的弘昭扫清前路的部分障碍,我便能有更多时间筹谋,只是这期间,我绝不会让她好过,她欠我的、欠弘昭的,我要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云宝儿听罢,瞬间了然,应声道:“柠姐姐想得太周全了,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
月柠低头看向襁褓中熟睡的弘昭,眼底漾开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冷硬的护犊之意取代。
这深宫之中,从来都不是逞一时之快便能安稳立足的,唯有步步为营,借势制衡,才能护得自己和孩儿周全,而皇后,不过是她棋盘上,一枚虽狠戾、却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只要还有用,便要让她在这后位上,受尽煎熬,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