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一时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这日午后,玉兰院内正安静,忽然有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急切跪地高声禀报:
“禀侧福晋!不好了!嫡福晋……嫡福晋要生了!”
月柠猛地抬眼,微怔一瞬,当即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这才八个多月的身孕,武庶福晋月份比她还大,都未曾发动,福晋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那小太监急得满头是汗,语速飞快:
“奴才也不知详情!
只知道福晋和宜侧福晋方才在园子里闲逛,正巧遇上了武庶福晋和耿格格,不知几人说了几句什么,福晋回去之后没多大一会儿,就突然喊肚子疼,紧跟着就要生了!”
月柠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条理分明地吩咐:
“快,速去太医院传太医!
把之前给武庶福晋定下的稳婆,先一并送到正院去!
另外立刻安排前院的人去府外通知王爷,告知王爷嫡福晋临产,若是无要紧大事,还请王爷速速回府!”
一声令下,下人当即兵分几路,该请太医的请太医,该去通传的去通传,该备器物的备器物,整个郡王府瞬间有条不紊的忙起来。
月柠也不敢耽搁,立刻带上人匆匆赶往正院。
刚一踏进正院门,便听见内室传来柔则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声钻心,听得人心中发紧。
武庶福晋与耿格格也早已闻讯赶来了,一见月柠进来,两人连忙敛衽屈膝行礼:
“参见侧福晋。”
“不必多礼,都先起来吧。”
月柠语气沉稳,目光轻轻落在挺着大肚子的武庶福晋身上,温声叮嘱,
“武妹妹身子重,还怀着身孕,不宜久站,先寻个地方坐下歇息,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多言,见太医与稳婆已经匆匆赶到,立刻抬手示意,沉声吩咐道:
“快,都进去仔细诊视,务必全力护住嫡福晋与腹中胎儿,不得有半分差池!”
话音刚落,宋格格也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嫡福晋生产乃是郡王府头等大事,于情于理,她都该到场。
月柠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微微蹙眉,开口问道:
“宜侧福晋呢?”
一旁下人连忙躬身回话:
“回禀侧福晋,宜侧福晋在产房内伺候着呢。”
月柠轻轻颔首:
“知道了,如此也好,她们是亲姐妹,有她在里头,总能给福晋几分支撑。”
话虽平静,她心底却再清楚不过——
柔则这胎早被烈性助孕药拖垮了根基,能撑到八个多月已是勉强,今日骤然发动,根本没有平安生下的可能。
不多时,太医满头大汗地从外间出来,脸色凝重如铁,对着月柠躬身道:
“侧福晋,福晋情况不好,本就胎气不足、早产体虚,如今气血耗尽,使不上力气,怕是要立刻用催产药才行。”
月柠当即沉声道:
“那就快用!该用药用药,该施针施针,一切按最好的方案来,务必尽全力护住嫡福晋与王爷的子嗣,不得有半分懈怠!”
“下官遵命!”
太医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拟方煎药。
催产汤药很快煎好送了进去,柔则喝下不过片刻,产房内便正式进入生产。
可那惨叫声非但没有减轻,反倒一声比一声凄厉尖锐,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空气,听得外头众人皆是心头一紧,大气都不敢喘。
月柠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
她明明一早便知结局,可听着那撕心裂肺的痛呼,一颗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再冷静的盘算,也压不住对一条性命垂死挣扎的揪心。
一旁的武庶福晋与耿格格对视一眼,也都面色发沉。
她们虽厌恨宜修的阴狠,也对柔则的骄纵糊涂颇有微词,可此刻听着这绝望的哭喊,也难免心头发紧,只默默垂着眼,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忽然传来一声稳婆的惊呼:
“生出来了!生出来了!”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紧接着便是一声短促的惊喘,随后产房内竟骤然安静下来,连一丝声响都无,死寂得让人发慌。
便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胤禛一身常服,面色紧绷地快步走了进来,显然是接到消息便立刻赶回。
他一进门便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可是生了?福晋与孩子如何?”
月柠刚要开口,产房内已是一阵慌乱脚步,只见太医与稳婆面无血色、跌跌撞撞奔出来,“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话不成句:
“禀、禀王爷……
小阿哥一生下来便没了气息……
嫡福晋她血崩不止……
已然是弥留之际……
下官实在无力回天……
现下……
或许还能再见福晋最后一面……”
胤禛身形猛地一僵。
即便柔则是德妃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与她相处演的成分居多,算不得情深意重,可终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嫡福晋,方才还在拼尽性命为他生育子嗣。
愧疚与复杂滋味翻涌上来占了上风,他再顾不得许多,当即拨开众人,大步冲进内室:
“福晋!”
产房里立刻传出宜修撕心裂肺的哭喊:
“姐姐!姐姐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别吓我……”
月柠见状,也带着武庶福晋、耿格格、王格格一行人紧随其后进了产房。
屋内血腥味浓重,柔则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整个人早已昏昏沉沉,只剩最后一丝游气。
听见脚步声,她艰难地掀开眼皮,在看见胤禛的那一刻,竟似回光返照一般,勉强提起几分精神,虚弱地唤了一声:“王爷……”
胤禛快步上前,从宜修手中轻轻将她接过,小心翼翼搂在怀里,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在,我在这儿。”
柔则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开口:
“王爷……孩、孩子……怎么样了……”
胤禛心头一涩,终究不忍在她临死前戳破真相,沉声哄道:
“孩子很好,是个小阿哥,已经被乳母抱去照料了,你不必担心。”
“那……那就好……”
柔则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气息越发微弱,
“只可惜……妾身命薄,终究不能陪王爷终老了……”
她顿了顿,气息几近断绝,又艰难地转动眼珠,扫过一旁的月柠一行人,最后落在哭得梨花带雨的宜修身上。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紧紧抓着胤禛的衣袖,用尽全身力气道:
“王爷……
我便只有宜修这一个妹妹……
求您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善待于她,千万不要废弃她……
孩子也托付给她照拂……
如此……我便死而无憾了……”
胤禛望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沉应道:
“好,我知道了。”
得到这句承诺,柔则终于放下心来,嘴角噙着一抹微弱的笑意,头轻轻一偏,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