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眉梢微挑:
“原是如此。
那妹妹如今既知道了,准备往哪儿坐?”
月柠微微一笑,眼神不动声色地往旁侧轻轻一递。
站在她身后的听心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一把将方才引路的小宫女揪了出来,二话不说一脚踹在她膝后,厉声喝道:
“跪下!”
那宫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
殿内所有人都猛地一怔,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月柠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
“华妃姐姐要问往哪儿坐,这话原不该问我,该问她才是。”
她垂眸看向跪地的宫女,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
“本宫新入宫,不知座位次序倒也罢了,她一个在景仁宫当差的宫人,会不清楚?
故意引本宫至华妃姐姐的位置,分明是想挑拨我与华妃姐姐相争。
如此这般。
到底是何居心?”
最后一句责问落地,殿内瞬间死寂。
华妃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眸色骤沉。
曹贵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眼底惊色一闪而逝。
欣常在也收敛了漫不经心,神色微变。
连一贯憨傻迟钝的齐妃都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种后宫里私下算计的细微手段,这位新封的懿妃,竟就这样赤裸裸、直愣愣地摆到了明面上说?
那宫女是皇后身边的旧人,何曾被人这般当众揪出过,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连连磕头,额角很快便渗了血丝:
“懿妃娘娘恕罪!
是奴婢一时疏忽,是奴婢糊涂!
只想着娘娘是妃位,便随意引了座,并未多想其他……
求娘娘饶过奴婢这一回!”
“哦?是吗?”
月柠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身旁的听心却立刻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地接了话:
“疏忽?
景仁宫的老人了,会疏忽各位主子的位次?
这般糊涂渎职的奴才,今日敢胡乱引座挑事,明日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搅乱六宫的勾当。
若是叫人误会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故意挑拨懿妃娘娘与华妃娘娘不和,坏了后宫和睦,那罪名谁担待得起?”
这话明晃晃把幕后算计戳在了明处,半分遮掩也无。
华妃虽然骄横,但也有些脑子,一点就透,转瞬便想通了关节——
分明是皇后那老妇设下圈套,故意拿座位挑事,借她的手打压这位新封的懿妃,自己反倒落个干净。
想到竟被人这般当枪使,她心头怒火登时压不住,脸色一沉,当即转头对颂芝厉声道:
“颂芝,给本宫狠狠掌嘴!
本宫倒要问问,这起子狗仗人势的奴才,在景仁宫当差这么久,连本宫的位置都记不清,还敢胡乱攀引,险些叫本宫误会了懿妃妹妹!”
颂芝不敢怠慢,应声便上前,扬手就要往那宫女脸上打去。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连曹贵人也微微抬了眼,丽嫔更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齐妃早已懵得手足无措。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内殿的珠帘骤然被人掀开。
皇后一身明黄织金凤纹朝服,神色威严,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目光沉沉扫过殿内乱作一团的景象,沉声厉喝:
“都在闹些什么?
一大清早的,在景仁宫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皇后话音落下的同时,颂芝那一巴掌已然狠狠扇在了宫女脸上,清脆声响在殿内格外刺耳。
华妃眼风飞快一递,颂芝会意,当即又顺手补了两记重掌,这才恭顺地退至一旁。
众人这才齐齐敛衽俯身,一同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面色沉郁,目光冷厉地扫过地上捂着脸瑟瑟发抖的宫女,又掠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妃嫔,指尖在扶手上微微收紧。
她心中暗恼,今日之事本是她精心布下的局,想借华妃之手打压新入宫的懿妃,没承想竟被懿妃当场戳破,还闹得这般难看。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
“都平身吧。”
待众人纷纷起身站定,皇后端坐主位,语气威严地开口: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大清早,便在景仁宫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说罢,她目光径直落在齐妃身上,淡淡吩咐:
“齐妃,你来说。”
齐妃本就缩在一旁,被皇后点名,身子猛地一僵,眨巴着眼睛愣了半晌,才慌里慌张地开口,语气憨直又有些颠三倒四:
“回皇后娘娘……方才……方才是景仁宫的宫人引座错了,指了华妃的位置给懿妃妹妹,懿妃便指出了宫人疏忽,华妃气不过,便让人责罚了这奴婢……就、就闹成这样了。”
她这番话虽说得杂乱,却也把事情原委说清了。
华妃听罢,当即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眉眼间满是讥讽,直直看向皇后:
“皇后你听听,这景仁宫当差多年的老人,竟连本宫的位次都记不清,还敢胡乱引座。
不知这是景仁宫素来教出来的规矩,还是……有人故意授意,想挑拨我与懿妃妹妹不和呢?”
这话锋芒毕露,直指皇后用心险恶。
月柠见状,也缓步上前,身姿端庄,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皇后娘娘,臣妾新入宫,对宫中位次礼仪一概不知。
方才宫人引座,臣妾便信了,若非华妃姐姐点明,臣妾还不知自己失了礼数。
如今闹出这般事端,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她这番话,看似示弱,实则将皇后的算计摆得明明白白——
不是她不懂规矩,是皇后的人故意误导。
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气又急,却半点不能表露。
她万万没料到,这个刚入宫的新人这般难缠,不仅没有入她的圈套,竟还与华妃心照不宣地联手逼她。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弃卒保帅,目光落在地上的宫女身上,冷声道:
“大胆奴婢,竟敢在景仁宫胡作非为,胡乱引位,挑拨妃嫔关系,还不速速认罪!”
那宫女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皇后一喝,哪里还敢攀咬出剪秋,只顾着磕头如捣蒜:
“皇后娘娘饶命!
懿妃娘娘饶命!
华妃娘娘饶命!
都是奴婢的错!
是奴婢一时疏忽,猪油蒙了心,绝无任何人授意,求娘娘们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