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借口找得太烂。
整个省局能被称为专家的，除了那几个老头子，还有谁。
还同学。
怕不是回家撒娇求许爸爸得来的吧。
刘宇没拆穿。
伸手接过食盒。
盖子一掀。
热气腾腾。
乳白色的汤汁里，花生仁颗粒分明，甜香扑鼻。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谢了。”
刘宇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
入口绵软，甜度适中。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袋，驱散了冬天些许的凉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采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子微微前倾。
帽子下的几缕发丝垂落。
王革在一旁把茶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行了行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许采薇转头，杏眼一瞪。
“喝你的茶。”
王革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刘宇几口喝完，抽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把食盒盖好，推回去。
“味道不错。”
“也不是无条件的，你得替我干个活。”
许采薇顺手接过食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蛤？你搁这儿等着我呢。”
“那不然呢？花生汤哪里那么好喝？”许采薇笑眯眯看着刘宇。
刘宇想，吃人家的嘴短。
说吧。
许采薇没有说帮什么忙，而是说等后面再讲。
刘宇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夹克套在身上。
动作利落。
拉链拉到顶。
整个人瞬间从刚才的放松状态紧绷起来，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干活去了。”
许采薇也不多留，拎着食盒往外走。
“注意安全。”
“嗯。”
刘宇应了一声，人已经迈出了办公室大门。
……
冬日的下午，天色暗得早。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刘宇开着那辆破旧的嘉陵摩托车，风呼呼钻到脖子里，冷的彻骨。
好像这个时代，更冷，可心里却是艳阳高照。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簸得厉害。
目的地是就在城南工业区那边，叫顺发修车店。
根据之前的排查，大雕有交代过，在这里泡茶看到了一辆面包车洗出来都是血。
车子拐进一条满是泥泞的小路。
两侧堆满了报废的轮胎和锈迹斑斑的车架子。
黑色的机油渗进土里，把地面染得黑亮，散发着刺鼻的化工味。
刘宇把车停在门口。
熄火。
下车。
脚底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修理厂里头很吵。
气动扳手的“滋滋”声，锤子敲击金属的“当当”声，混杂着大功率音响里嘶吼的劣质dJ舞曲。
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围着一辆底盘被顶起来的货车忙活。
满手油污。
嘴里叼着烟。
刘宇扫视一圈。
视线锁定在角落里的一间玻璃房。
那里是办公室。
推门进去。
烟雾缭绕。
一个光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摸着一尊铁疙瘩。
桌上摆着一盒阿诗玛，还有一个积满茶垢的大茶缸。
“修车排队，先把车扔外头。”
光头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道。
刘宇没说话。
径直走到桌前。
在门外的逆光中，身形缓缓勾勒，凝实成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姿。
刘宇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笃笃。
一本黑色的证件怼到了他眼前：“松阳派出所。”
警徽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光头的话卡在喉咙里。
原本无所吊谓的态度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警……警官？”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里头的铁疙瘩放在桌上，就要站起来。
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龇牙咧嘴。
“坐着。”
刘宇收回证件，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的呻吟。
“老板贵姓？”
“免贵，姓赵，赵大强。”
光头赵大强赔着笑，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想递烟。
刘宇摆手拒绝。
“不抽。”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王建军生前的照片。
啪。
照片拍在桌上。
“这人，熟吗？”
赵大强凑过去看了一眼。
眼皮子跳了一下。
很快。
但这细微的反应没逃过刘宇的眼睛。
“这……看着眼熟，不太好认啊。”
赵大强打着哈哈，伸手去拿茶缸，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
刘宇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冷冷地看着他。
“赵老板，我既然来了，就不是来听废话的。”
“这人被人杀了，分尸，扔进了鱼塘喂鳄鱼。”
“你那点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放心，我不是找你麻烦，而是……你得帮我。”
“帮我找一个人。”
刘宇语速不快。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颗钉进赵大强的耳朵里。
赵大强端着茶缸的手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杀人？
分尸？
喂鳄鱼？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冲击力太大。
他只是个修理厂的，平时收点来路不明的配件，干点倒卖的勾当。
这种恶性命案，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沾。
“警官，这……这跟我没关系啊！”
赵大强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
刘宇身子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
“但如果你知情不报，或者帮凶手销赃……”
“那就是包庇罪。”
“你自己掂量掂量。”
赵大强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我说，我说。”
他放下茶缸，双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擦。
“这人……确实来过。”
“大概20天前。”
“就是这个人开来的。”
刘宇眉毛一挑。
“他们来干什么？”
“洗车。”
赵大强压低了声音，“就洗车，我们在他车子里洗出了好多血。”
“他说车子是自己买来的。”
“我一看那车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二手改装过的。”
刘宇心里一动。
黑色面包车！
他自己开的是桑塔纳。
也就是说20多天前，王建军离开家后，很可能和这群人在一起。
而且，还开车面包车来洗车。
单独一个人，应该不是绑架，这种情况，他完全可以独自脱身。
答案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