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杂着腐烂、甜腻与腥臭的恐怖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缝里狂涌而出,扑面而来!
陈火旺首当其冲,他被这股气味呛得连连后退,捂着口鼻,剧烈地干呕起来。
刘宇的瞳孔,在那一刻,缩到了最小。
他闻过无数次尸体腐烂的味道。
但他从未闻过如此浓烈,如此诡异,仿佛是五个、十个……甚至更多的生命,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同时凋零、腐败时,才会产生的,地狱般的味道。
他知道,出大事了。
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两个人的喉咙。
陈火旺连连干呕,脸色煞白地退到楼梯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刘宇则站在门口,纹丝不动。
他强迫自己的肺部适应这地狱般的气息,强迫自己的大脑在剧烈的生理不适中保持运转。
屋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玄关一直亮到客厅深处。
一切都亮着。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这种亮度和这种安静,与门口那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构成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和谐。
刘宇没有立刻进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头,一寸寸地扫过玄关。
地面很干净,门口的鞋柜上,几双女士和孩子的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
这里的一切,都在努力地诉说着一个正常家庭的温馨。
但那股味道,却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宣告着这一切都是假象。
“刘队……”陈火旺缓过劲来,也戴上手套,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这味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刘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扶着墙,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木地板,光洁如新。
随着他深入屋内,那股腐臭味的源头也越来越清晰。
它不是来自某一个点,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昂贵的大红色复古服,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仰面倒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做着无声的尖叫。
她的脸已经呈现出尸体巨人观的浮肿,青紫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尸斑,面目狰狞,似乎在死前承受了无法想象的极致痛苦。
她的身下,那块米白色的羊毛地毯,被尸水浸染成了一片深色的污迹。
“是林可。”刘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在照片上看过这个女人,九鼎总经理赵伟东的妻子。
曾经的她,优雅而美丽。
陈火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手电照向女人的脖颈和手腕。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明显的伤口。
她就像是……自己走到了客厅中央,然后躺下,以最痛苦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一具。”刘宇在心里默念。
他没有在客厅停留,目光转向旁边那扇虚掩着的卧室门。他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推开了门。
同样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
卧室里,一张欧式大床上,铺着整洁的丝绸被褥。
第二个女人,躺在床上。
她的姿势同样诡异,身体蜷缩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
她的脸,和林可一样,扭曲而痛苦。
正是另一名失踪者,方阿珍。
“两具。”
刘宇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勘察一个案发现场,而是在参观一个由恶魔亲手布置的、名为“死亡”的展览。
他转身走出卧室,走向另一侧的浴室。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关着,但里面的灯光透了出来。
他推开门。
一个女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冰冷的浴缸里。
浴缸里没有水,只有她。
她是这家的女主人,徐琳。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高度腐败,皮肤像蜡一样融化,紧紧贴在骨骼上。
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同样死死地瞪着天花板那盏明亮的灯,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三具。”
陈火旺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他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个女人,林可,方阿珍,徐琳,都死了。
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死在了这个家的不同角落。
客厅,是家庭的中心。
卧室,是最私密的空间。
浴室,是洗涤污秽的地方。
这绝不是巧合。
刘宇的目光,扫过浴室,最终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的瞳孔,再一次收缩。
在流理台和冰箱之间的狭小空隙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蜷缩在地上。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还扎着马尾辫。她的脸,同样是一副极度痛苦的表情,身体僵硬地倒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是徐琳的大女儿。
“四具……”陈火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愤怒,“妈的!连孩子都不放过!”
厨房,是为家人提供食物和能量的地方。
而现在,这里躺着一具冰冷的,属于这个家的孩子的尸体。
刘宇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已经可以确认,这不是什么集体自杀,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无人道的屠杀。
还有一个人。
徐琳,应该还有个小女儿。十五岁。
她在哪里?
刘宇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走廊尽头,那扇贴着卡通贴纸,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粉色晴天娃娃的房门。
那是儿童房。
他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站在那扇门前,甚至能闻到从门缝里渗出的,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死亡气息。
他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推开。
房间里很温馨,粉色的墙纸,白色的书桌,书架上摆满了童话书和各种奖状。
而在那张铺着草莓图案床单的小床上,一个比厨房里那个女孩更瘦小一些的身影,静静地趴在书桌上。
她的面前,还摊着一本没有做完的数学作业。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桌边,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支笔。
仿佛只是在做作业时,不小心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