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十万现金,在案发当晚,就被李白白用一个旅行袋装着,坐黑车连夜送回了石台县,由李卫兵藏匿。
而他们在竹林里设局,也是李白白远程指挥的。
李白白告诉他,这两个“药材商人”是黑吃黑的江湖人,身上带着巨款,杀了他们,不仅能永绝后患,还能再发一笔横财。
但是,对于最关键的,李白白是如何让三个女人喝下毒药的,李卫兵却一问三不知。
“我哥说,那是大师的手段,凡人不能窥探。他只负责处理后续。”
所有的线索,到了李白白这里,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他承认自己是个骗子,承认自己叫李白白,也承认自己去过案发现场。
但他死不承认自己投毒杀人。
“我只是受徐琳居士所托,去她家看风水。”李白白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陈火旺。
“我见她们愁云罩顶,煞气缠身,便知有祸事。”
“我曾劝她们放下,可惜,她们不听。”
“我离开时,她们还好好的。至于她们后来做了什么,我如何能知晓?”
“那你家鱼缸里的捆钞绳怎么解释?”陈火旺抛出了那个杀手锏。
李白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捆钞绳?什么捆钞绳?”他一脸茫然,“贫道一心向道,不沾分文。”
“那鱼缸,是贫道从一个信众那里结缘而来的,里面有什么,贫道还真不知道。或许,是前主人不小心遗落的吧。”
他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投毒,光凭一个同案犯的指证,和一根无法百分百确认来源的捆钞绳,在法庭上,很难将他定为死罪。
这个老狐狸,显然深谙此道。
陈火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如果不是纪律约束,他真想一拳打烂那张伪善的脸。
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宇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陈火旺,朝他使了个眼色。陈火旺会意,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刘宇和李白白两个人。
刘宇没有坐下,而是将那杯茶,轻轻地放在了李白白的面前。
“李大师,说了半天,口渴了吧。”刘宇的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尝尝,今年的新茶,雨前龙井。”
李白白看着眼前的茶杯,茶水清亮,热气袅袅,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
“好茶。”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人,心不静。”刘宇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但并没有看李白白,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这水,烧得老了些,冲泡的时候,手法也急了点。所以这茶啊,入口虽然香,回味却带了三分苦涩。”
李白白的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官。
“警官也懂茶道?”
“不懂。”刘宇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凡事都讲究一个‘火候’。火候不到,事倍功半。火候过了,前功尽弃。”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白白的审视。
“就像你这个局,前面都铺垫得很好。利用三个女人的绝望,把自己包装成救世主,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写下遗书,甚至帮你准备好了‘法事’。一切都天衣无缝。”
“只可惜,你太贪了,也太急了。”
刘宇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李白白那古井无波的心湖。
“你不但要她们的钱,还要她们的命。”
“甚至,为了让你这个‘集体自杀’的戏码看起来更逼真,你连两个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李白白,你演了半辈子神仙,难道就不怕,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两个孩子,站在你床头,问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吗?”
李白白的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警官,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他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但他的手,却在微微地颤抖。
刘宇看着他,突然笑了。
“听不懂没关系。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是来给你讲个故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李白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故事的名字,叫《一个废物丈夫的救赎》。”
“话说,有那么一个男人,叫周毅。他是个钢筋工,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卖命,一个月却只能赚几百块钱。”
“他老婆嫌他没本事,给不了她和孩子好日子,天天跟他吵,跟他闹。”
“他觉得,自己活得像条狗。他累了,也倦了。”
刘宇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钻进李白白的耳朵。
“直到有一天,他老婆认识了一个‘大师’。那个大师告诉他老婆,只要诚心献祭,就能斩断孽缘,重获新生。”
“周毅一开始不信,但后来,他发现,这个‘大师’,或许能帮他……解脱。”
李白白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杯中的茶水晃动,溅出了几滴,烫在他的手背上。
他却浑然不觉。
刘宇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李大师,你说,这个故事,接下来的情节,会怎么发展呢?”
审讯室外,陈火旺和李山河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满脸的困惑和震惊。
他不知道刘宇对李白白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那个从被捕到现在,一直云淡风轻、稳如泰山的“活神仙”,在听完刘宇那几句耳语后,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终于,开始崩塌了。
周毅被再次带到市局的时候,是傍晚。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上带着一股汗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他刚从工地下班,就被警车直接带了过来。
他的脸,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截被掏空了的枯木。
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他见到了刘宇。
没有刺眼的白炽灯,没有冰冷的铁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