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o型血。”老张说，“我们比对过王丽华的血样，她是A型。所以，这血肯定不是她的。”
“o型……”刘宇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王宇明的血型是什么？”
“这也是我要说的重点。”老张从一堆旧档案里抽出另一份报告，“我查了王宇明单位的入职体检档案，上面记录着，他的血型，正是o型。”
o型血！
和刀上的血迹吻合！
陈火旺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
“刘队！这么说，五年前那晚，王丽华捅伤的根本不是她自己，而是她丈夫王宇明！王宇明根本不是失踪，他……”
“他很可能已经遇害了。”刘宇接过了他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把刀，就是凶器。”
真相的轮廓，在科学证据面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五年前的那个家暴之夜，王丽华用这把水果刀刺伤了丈夫王宇明，并导致其死亡。
为了掩盖罪行，她谎称丈夫出差，并开始装疯卖傻，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儿子“藏”起来，制造一个儿子还在的假象，以此来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几乎可以结案了。
但刘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王丽华是为了掩盖杀害丈夫的罪行，那她为什么要用“儿子还在”这种如此极端和容易被戳穿的方式？
她完全可以带着儿子搬家，或者用其他更简单的方法。为什么要上演这出长达五年的、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的独角戏？
还有李小雨，她为什么会说“那不是王小明”？这句话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刘宇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距离最终的真相，还隔着一层最关键、也最薄的窗户纸。
而要捅破这层纸，只能靠王丽华自己。
晚上七点，审讯室。
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照在王丽华苍白憔悴的脸上。
她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铁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从被带回警局开始，她就一言不发，不哭不闹，不吃不喝。
陈火旺和刘宇坐在审讯室里，心里五味杂陈。他试图用“杀人凶手”这个标签去定义眼前的女人，但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她在空房间前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况且，还没有非常直接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杀人凶手。
刘宇走了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证据“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也没有厉声喝问。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也给王丽华面前的烟灰缸里放了一根。
“王丽华女士，”刘宇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我知道你很痛苦。这五年，你一定很累吧？”
王丽华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没有说话。
“每天都要准备两个人的饭菜，每天都要对着一扇空无一人的门说话，每天都要在邻居面前假装一切正常……一定很辛苦。”
刘宇没有问罪，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描述她这五年来的生活。
“你把家里收拾得那么干净，是不想让小明觉得不舒服吧？你把他的照片擦得那么模糊，是怕看到他，会忍不住哭出来吧？”
王丽华的肩膀开始轻轻地耸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墙上那些刻痕，是你一天一天熬过来的证明。你一定很想他吧？想念那个会保护你的、阳光帅气的儿子。”
“别说了……”
王丽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哀求。
“别再说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砸在冰冷的铁桌上。
刘宇看着她，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我们找到了那把刀，也验了上面的血。但是，只有你说出来，这一切才能真正结束。你才能真正地解脱，小明……也才能真正地安息。”
“解脱……”王丽华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彻底击垮了，她趴在桌上，发出了压抑已久的、野兽般的哀嚎。
“那天……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刘宇掐灭了烟，身体前倾，陈火旺神情肃穆，准备好了吃瓜姿势···哦，不，记录笔录。
刘宇沉声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我，1990年8月12日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丽华缓缓抬起那张苍老的脸，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个被她埋藏了五年的噩梦。
“那天……他又要跟我提离婚……他在外面有人了，他不要我了，也不要小明了……我们吵了起来，他打我，骂我……我气疯了，就去厨房拿了刀……”
她的叙述，和刘宇他们之前的推论完全一致。
陈火旺几乎已经认定了结局。
然而，刘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再次追问，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
“刀子……刺中了谁？”
王丽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痛苦和后悔的神情，伤心的回忆总是猝不及防，将人无情拽入到过去。
“我和他……在客厅里扭打……小明……我的小明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他冲过来想把我们拉开……他哭着喊‘爸爸妈妈，你们别打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当时已经疯了……我眼睛都红了……我只想捅他……可是……可是小明正好挡在了他身前……”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丽华抬起头，用一种彻底崩溃的、令人心碎的眼神看着刘宇。
“刀子……刀子刺中了我的儿子……呜呜呜呜呜······”
“不是你丈夫？”刘宇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丽华疯狂地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太爱他了……我不能接受他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他……所以我……我把他的尸体……藏了起来……”
她说的“他”，自始至终，指的都不是她的丈夫。
而是她的儿子，王小明。
那把刀上的o型血，不是丈夫王宇明的。
是儿子王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