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燃烧的火柴,从林默的手中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掉向了地面。
地面上,全是流淌出来的汽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火柴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只穿着警用皮靴的大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嗤”的一声。
火苗,熄灭了。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只有手电筒的光,在剧烈地晃动着。
“控制住他!”
刘宇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了上去。
几个特警队员,也立刻扑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还在地上挣扎的林默死死地按住。
林默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潮湿的地板。
他无法发声,但他嘴里,却发出了“嗬嗬”的像是野兽一样的笑声。
他的嘴角,疯狂地向上扬起,眼神中充满了计划被破坏后的,不甘和狂热。
刘宇冲上前,从腰间拔出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地锁在了林默的手腕上。
“你输了。”
刘宇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道。
林默看着他,停止了笑声。
他的眼神,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刘宇,嘴唇微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刘宇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默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林默的口型是五个字。
“你才是最后一个。”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林默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衬衫,除了沾上了一些灰尘和泥水,看起来依旧斯文而又整洁。
他的脸上,没有了在废弃孤儿院时的那种疯狂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刘宇感到极度不舒服的,超然的平静。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审讯室,而是他自己那间温馨的心理诊所。
刘宇和陈火旺坐在他对面。
桌子上,放着纸和笔。
“姓名。”刘宇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默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林默。
“性别。”
他写:男。
“年龄。”
他写:30。
一问一答,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火旺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宁愿林默大吼大叫,或者负隅顽抗。
他现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无从下手。
“别他妈跟我们装蒜了!”陈火旺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林默,你犯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老实交代!五年前那场火,是不是你放的?那四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林默抬起头,看了陈火旺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慢条斯理地写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今天晚上我只是去那个废墟,悼念一下我死去的同伴。”
“悼念?”陈火旺气得笑了,“你他妈拉着一车汽油去悼念?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继续写道:
“至于你们说的杀人,更是无稽之谈。我是一个医生,我的天职是救人不是杀人。”
“你!”陈火旺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宇按住了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知道,对付林默这种人发火是没有用的。
你越是愤怒,就越是落入了他的圈套。他会享受这种看着你情绪失控的感觉。
“林默。”刘宇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们是在通知你。”
他将一叠照片,扔在了林默面前。
“第一个死者,张强,当年偷工减料的电工。第二个死者,李慧,当晚私自脱岗的老师。第三个死者,赵勇,负责火灾调查,并最终定性为‘意外’的消防队长。第四个死-者,王倩,负责那个片区的民警的女儿。”
“还有你。”刘宇指了指林默,“从那场大火中走出来的孤儿。”
“现在,你还要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林默看着桌上的照片,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拿起笔,写下了一行字:
“正义,有时候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看到这行字,刘宇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承认了。
虽然没有直接说“人是我杀的”,但这句话已经等同于认罪。
“为什么?”刘宇问,“为了给当年死去的同伴报仇?”
林默点了点头。
他又写道:“那些人,都该死。他们用一个谎言,掩盖了另一个谎言。他们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了五年。他们让死去的冤魂,无法安息。”
“所以,你就自己充当了法官和刽子手?”
林默写道:“我不是法官,我只是一个清道夫。我在清理这个城市里,被人遗忘的垃圾。”
他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你所谓的‘正义’,就是杀掉四个跟你一样,都只是这起事件中的小人物?”刘宇冷笑一声,“真正的凶手是谁?放火的人是谁?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林默的笔,停住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了痛苦,仇恨和无奈的复杂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刘宇的问题,而是写下了另一句话:
“有些事,你们警察是管不了的。”
“我们管不了,你就能管了?”陈火旺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你以为你是谁?蝙蝠侠还是佐罗?”
林默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刘宇,然后,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五个字。
那五个字,和他在孤儿院废墟里,用口型对刘宇说的,一模一样。
“你才是最后一个。”
刘宇死死地盯着这五个字。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默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那种诡异的超然的微笑。
他没有再写一个字。
他只是把笔,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任由你们处置的样子。
审讯,陷入了僵局。
无论刘宇和陈火旺再问什么,林默都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么闭着眼睛,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妈的,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