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渐冷。
当磐石寨的战兵们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将最后一批战利品运回山谷时，整个寨子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篝火熊熊燃起，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通红。
醇香的肉味和劣质的米酒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胜利者的醉人味道。
高峰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他独自一人站在新建的木质哨塔上，目光越过下方欢腾的人群，望向清河县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凝重如水。
张扬跑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胜利带来的巨大满足感，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被吓破了胆、又极度爱面子的官二代，回到他父亲面前会说些什么，又会展开怎样的报复！
“寨主。”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了上来。
“下面那么热闹，您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吹冷风？”
高峰接过有些烫手的陶碗，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缓缓说道：“老邱，你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老邱愣了一下，他顺着高峰的目光看去。
下方，新加入的流民和老寨民们混杂在一起，虽然都在欢庆，但彼此之间仍有着明显的隔阂。
有些新来的青壮在哄抢食物时，甚至发生了小小的推搡和口角。
他叹了口气，明白了高峰的意思。
“人。”老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缺的，是真正能用的人。”
高峰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老邱虽然读书不多，但几十年的阅历让他看问题总能看到根子上。
“没错，是人。不是人口，是人才。”
高峰抿了一口肉汤，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思绪却愈发清晰。
“你看下面，”他指了指下方，“我们现在有三百多号人，青壮加起来也有一百五六。但除了你我，洛琴，洛书，还有瘦猴那几个小子，谁能独当一面？”
“洛书把账目管得井井有条，但她终究是个女子，让她去管理上百个刺头一样的青壮，压不住。”
“洛琴能打，也能带兵训练，但她就一人，分身乏术。而且处理内政，规划生产，又非她所长。”
“你经验老道，能镇住场子，可让你去识字算账，操练军阵，也难为你了。”
“至于其他人……”高峰摇了摇头，“我今天提拔了十个伍长，五个什长，可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让他们去理解我的命令，再准确地传达下去，太难了。”
这就是磐石寨的现状，像一个身体强壮，但大脑和神经系统却发育不全的巨人。
外表看上去唬人，内里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人才，极度匮乏！
这是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短板。
“还有，”高峰放下碗，继续说道，“我们就像个聋子，也像个瞎子。”
他指着远方漆黑的群山：“官兵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从哪条路来？领兵的是谁？我们一概不知。”
“我们只能被动地等在这里，等别人打上门来。这种感觉，我非常不喜欢。”
情报，完全闭塞！
这是第二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老邱沉默了，他知道，高峰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沉浸在战胜屠虎队的喜悦中，却忽略了胜利背后，那更加汹涌的暗流。
一场紧急的核心成员会议，就在这座简陋的哨塔上，连夜召开。
篝火的光芒，将高峰、洛琴、洛书、老邱等人的影子投在木墙上，摇曳不定。
当高峰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后，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我同意哥哥的看法。”洛琴第一个开口，她英气的眉毛紧紧蹙起，“我们今天的胜利，有偷袭的成分，也有运气的成分。若是正面硬撼，我们绝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一旦官兵大举来袭，我们这点人手，守住隘口都够呛。”
“钱粮方面，我们这次缴获颇丰，短期内不成问题。”
洛书拿出她的小账本，声音清脆而理智，“但我们缺的东西太多了。铁料、食盐、布匹、药材……这些都不是光有银子就能轻易买到的，需要稳定的渠道。”
听着众人的话，高峰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情况很严峻，但还没到绝路。”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从明天起，山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他看向老邱：“老邱，你的任务最重。我给你二十名最可靠的战兵，再给你一半的存粮。我要你继续出山，去更远的地方，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收拢更多流民回来！”
“记住，这次不光要人，我更要那些走投无路，但读过书、做过工匠、当过小吏的‘有用之人’！告诉他们，来我们磐石寨，不仅能吃饱饭，更能得到重用，活得像个人！”
老邱重重地点了点头：“寨主放心，我豁出这条老命，也给您把人带回来！”
接着，高峰又看向瘦猴，这个机灵到狡猾的年轻人，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瘦猴，我给你个新职务，斥候队长。我再从年轻人里，给你挑十个腿脚最快、脑子最灵光的。你们的任务，就是潜出山谷，给我盯死所有通往清河县的道路。我要知道，县城里的每一只苍蝇，是公是母！”
瘦猴激动得满脸通红，挺起胸膛：“是！寨主！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高峰的目光落在了洛琴和洛书姐妹身上。
“洛琴，山寨的防务和所有战兵的训练，全部交给你。把我们的军队，往死里练！我要他们在官兵到来之前，都变成真正的虎狼！”
“是，哥哥！”
“洛书，山寨的内政、后勤、生产，由你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稳住人心，确保所有新来的人，都能有活干，有饭吃，最快地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嗯，我明白。”洛书轻轻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一番部署下来，所有人都明确了自己的任务，原先的焦虑和不安，被一股紧张而充实的干劲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