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上飞机前，宋宇琦刷了会儿手机。看了一下国内那边的热搜和热榜。
有一条被转了很多遍：“难怪《我是歌手》那阵儿，他只说有事，一个字都不肯透。原来是奔洛杉矶去了。”
底下跟了一长串。有人恍然大悟，说怪不得那几天神神秘秘，问他什么都只回一句“有事”。
有人往前翻，翻出前阵子的另一条旧闻：泰勒那支十分钟的mV，前两天刚在洛杉矶的棚里拍完，男主角从头到尾蒙着一张脸，连张剧照都没放出来。
两条一对上，评论里就剩一句话：“人家这趟出去，可不单是为一场球。”
再往下翻，有一条是说她的。有人截了那晚的图，台上弹古筝的那个姑娘，底下配了一行字：“这个又是谁。”
马上有人接：“Emo的搭档，叫宋宇琦，春晚那晚也上过。”还有人补了一句：“整场下来，就她那几下古筝很稳。”
宋宇琦盯着那几条看了两秒。她的名字，跟一串大名字挤在一处，明晃晃地挂在热搜里。她划过去，又划回来。
还有一条，是从外网转进来的。说这支mV剪出来，八成要往电影节的短片单元送。
底下有人泼冷水：男主角一张脸都不露，就剩一双眼睛，评委凭什么给他奖。也有人回：冲那双眼睛去的，也不是没有。
宋宇琦看着这行字，手指停了一下。台上那个人，她比谁离得都近。有没有那张脸，她心里有数。可别人看不看得见，是另一回事。
广播催登机了，她关了机。
票是头一天就订好的。尤默把机票递过来那会儿，她捏着看了两遍，洛杉矶飞北京。
“我也去北京？”
“你回家。”他说，“上回你妈打电话，那句‘刚回来几天又要走’，我在边上听着呢。”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正好我也从北京转。”他说。
“你哪用转？”她抬起头，“洛杉矶直飞首尔，近得多。”
尤默没接，低头去翻行李。
她把手里的票又捏了捏，捏出两道浅浅的印子。她这趟出来，请的是半个月的假，本就该直接回首尔报到。他这一绕，等于把她最后那点假期，余了一天给她到家。
飞机上十几个钟头。她睡了一觉，醒来舷窗外头已经泛白，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用想都知道是他盖的。尤默靠在那儿，帽子扣在脸上，也不知道他在飞机上睡没睡着。
落地是北京时间周日下午。天阴着，风里带着一股湿泥巴的气味。
“我在这边住一晚。”出关的时候，他说，“你先回去。明天下午，一块儿飞。”
“你也回首尔？”
“嗯。”他说，“回去也歇不了几天，二十号，跑男那个节目。”
这事她记得。上回陈赫打电话来，她就在边上。这会儿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公司早把消息发过来了：4月20日参加《奔跑吧兄弟》的录制。
“我这边也收到了。”她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
“嗯。”他说，“也应该到了的，那个要录一天。”
“我那个，”她说，“怕是得在外头跑一整天。”
“我比你省事。”他说，“我的要求他们都答应了，不怎么需要跑。”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拎着东西往外走。他站在出口那儿，帽子扣着，冲她摆了摆手。
她家在城西。小区有些年头了，楼道倒是干净，墙上贴着物业的单子，边角翘起来，被人按回去过好几回。她刷卡进了门，电梯上去，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头开了。
宋母站在门口，围裙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回来了。”她说。
就这三个字。
宋宇琦鼻子一酸，把袋子往地上一搁，上去抱住了宋母。
“怎么了这是？”宋母拍着她的背，手心热乎乎的，“多大事啊。”
“没怎么。”她把脸埋在宋母肩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宋父从书房出来，朝她看了一眼，先伸手把电视的声音拧小了。
“带了什么回来？”宋母弯腰去翻那袋子，围裙带子垂下来，扫过袋口。
“美国买的。”她说，“坚果，巧克力。”她把那个小篮球掏出来，“这个是给爸的。”
宋父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转了两圈，眯着眼看那上头的字。最后搁在书架上，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像是给它找个合适的位置。“这球上印的谁？”他问。
“科比。”她说，“就是前几天退役的那个主角。”
宋父哦了一声，没再问，伸手又把球摆正了些，边角对着书脊，分毫不差。
晚饭是家里那几样。宋母炖了汤，炒了她爱吃的菜，盘子摆得满满当当，像是要把她年后离家这几个月缺的饭一顿补回来。
“你那古筝，我在网上看了。”宋母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都说你弹得好。”
“您还看这个？”宋宇琦一脸惊讶，筷子停在半空。
“你爸也看。”宋母说，“你这名字，这两天网上到处都是。前楼碰见王姨，她还问我，说电视里那个是不是你。”
她愣了一下。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她倒没顾上想，自己在国内，也算叫得出名字了。
“我跟你说。”宋母收了笑，放下筷子，“你现在是有点名气了。可别忘了，你还是个练习生，该练的接着练，别飘。”
“知道。”
“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她应了一声，低头扒饭。汤的热气扑上来，糊了满脸。
夜里，她躺回自己那张床。屋里还是老样子，书桌、窗帘、枕头，一样没动过，连床头那盏小灯的位置都没挪。楼下隐隐有车声，一阵一阵，忽远忽近。
她戴着耳机，翻到一首老歌，是他写的，《离开北京》。以前她听过，只当是首顺口的调子，跟着哼两句就过去了。这会儿窝在自己屋里，四周安安静静的，听着听着，忽然就听进去几句。
唱的是要走的人。行李收好，跟送的人摆摆手，说送到这儿吧，剩下的路，自己走。
她摘下一只耳机，客厅里传来宋母收拾碗筷的动静，瓷碗碰着瓷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这歌，八成是他在哪儿，一个人写的。
在家就待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宋母给她塞了一大包东西，吃的用的，鼓鼓囊囊一大袋。“到了给我发个信。”
“知道了。”
她拎着袋子下了楼。小区对面那家面馆里，尤默已经在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了，帽子扣着，面前摆着两副碗筷。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等多久了？”
“没多久。”他把菜单推过来，“先吃口热的，飞机上没现成的。”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她吃了半碗就搁了筷子，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尤默也没多问，端过去，三两口把剩下那半碗拨进自己碗里，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两人往机场去。过安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外头。天还是阴的，跟昨天来时一个样，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甜不甜的，还真不一定。这回她算是尝到一点了。
外头再好，到底不是自己家。可也得往外头走这一圈，才咂摸出家里那点好，连她妈塞的那一袋子吃的，拎在手里都沉甸甸地踏实。
这一趟，绕回来就待了一天。可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谁悄悄填上了一小块，不显眼，但走路的时候，稳当了些。
尤默走在前头，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脚步放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