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斯还在喋喋不休。
他以为，只要把自己知道的有价值情报全都说出来，就能换取一线生机。他甚至开始描述西方冥界各大神系的分布，哪个神明喜欢什么样的祭品，哪条路可以避开强大的魔物。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急于向新主人摇尾乞怜的带路党。
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李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俘虏，看向他身后那些群情激奋的华夏英魂。
当生存的权利都被剥夺，当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任何内部矛盾都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什么，比一个共同的、视你为草芥的敌人，更能凝聚人心。
这股由屈辱和愤怒催生出的同仇敌忾，或许并不稳固。
但现在，这就够了。
他需要一颗火种，来点燃这片死寂的冥界。
“说完了吗？”李安终于开口。
“啊？说……说完了。”达克斯一愣，随即挤出讨好的笑：“伟大的强者，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我还知道很多秘密，我愿意为您效劳，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人！”
“不必了。”
李安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的价值，已经结束了。”
斯巴达克斯脸上的笑容僵住，魂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你不能杀我！我投降！我是俘虏！”他嘶声喊道。
“俘虏？”李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转过身，面向峡谷内的所有华夏英魂，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
“我们华夏，自古有优待俘虏的传统。”
“但那是在人与人之间。”
李安的声音陡然转冷。
“对于一群，只把我们当成‘粮食’的畜生。”
“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项羽。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没看地上的达克斯，也没看周围义愤填膺的士兵。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李安脸上。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竟多了一分，认可。
“项将军。”李安的声音很平静，“这个人，杀了你的兵。”
项羽的眼皮，动了一下。
“现在，他交给你了。”
李安说完，便退到一旁，将全场留给了项羽。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云看着李安，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要把这份天大的功劳，这份足以在军中树立绝对威信的机会，如此轻易地，让给一个刚刚投诚的，曾经的敌人。
章邯和王五也想不通。
达克斯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缓步向他走来，身上不带一丝杀气，却让他感到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恐惧的男人，彻底崩溃了。
“别……别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远离这个魔鬼。
项羽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他只是走到斯巴达达克斯面前，停下。
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那是一只穿着普通战靴的脚。
在斯巴达克斯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这只脚带着万钧之势，重重落下。
噗。
一声闷响。
达克斯那庞大的魂体，连同他身上那套青铜甲胄，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项羽一脚，踩成了一滩烂泥。
魂飞魄散。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峡谷中，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这……就是西楚霸王。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做完这一切，项羽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他转身，重新走回李安身边，将那杆沾染了魂魄碎屑的天龙破城戟，往地上一顿。
“下一个，在哪？”
他问。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沸腾的战意。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在这片冥界，新的战斗理由。
李安看着他，笑了。
他没有回答项羽，而是转向何云和臧荼，以及他们身后那些依旧处在震惊中的汉军将士。
“欢迎来到冥界。”
“在这里，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李安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喝一杯庆功酒，然后……”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秦军，扫过汉军，扫过楚霸王。
“继续救人。”
李安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何云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