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祭坛又亮了？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士兵身上。
嬴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一簇精光。
自打来到冥界，英灵祭坛每一次亮起，都意味着一位大秦故人的降临。
每一次，都为这新生的华夏冥朝，注入新的力量。
“是谁？”嬴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回……回陛下，”那士兵大口喘着气，“人已经落地了！他……他穿着一身残破的甲胄，煞气极重，像是一位将军！”
将军？
蒙恬和李信对视一眼，满是疑惑。
大秦的知名将领，不是都已经到齐了吗？
莫非是哪个史书不显，但战功卓着的偏将？
“走，去看看。”嬴政当机立断，长身而起，大步朝殿外走去。
李安等人立刻跟上。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便来到位于咸阳冥城中心的那座简陋祭坛前。
祭坛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好奇的士兵。
看到嬴政与李安过来，他们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祭坛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半跪在那里。
他身上的黑色甲胄残破不堪，布满了刀痕剑创与干涸的血污。
长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疲惫与死气。
即便只是半跪，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依旧让周围的士兵不敢靠近。
“这是……”王翦看着那个背影，眉头紧锁，只觉得莫名眼熟。
李安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中轻轻一叹。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大秦，最后的名将！
嬴政走上前，站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似有所感，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布满风霜与疲惫，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当他看到眼前那身穿黑龙袍、威严盖世的身影时，死灰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章邯。”嬴政看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章邯！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秦朝旧臣，无不脸色剧变。
蒙恬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而李斯，更是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满是愧疚与不忍。
章邯。
大秦最后的长城。
是他，在帝国最危急的时刻，率领骊山刑徒，一度将摇摇欲坠的江山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可最终，也是他，葬送了大秦最后的二十万精锐。
章邯听到嬴政叫出他的名字，整个魂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中一片空白。
死了吗？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所以，才能见到……早已驾崩多年的始皇帝陛下？
“臣……章邯……”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行一个完整的君臣之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重如千钧。
巨鹿的尸山血海，二十万将士绝望的哀嚎，日日夜夜在他耳边回响。
那份罪孽，那份愧疚，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魂体欲裂。
“噗通。”
他终究是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瘫倒在地。
“臣……有罪！臣……尽力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趴在地上，魂体颤动，竟是发不出声音的恸哭。
嬴政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为他的帝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将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
“起来吧。”
“朕，不怪你。”
这五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章邯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不怕死，不怕战败。
他最怕的，是死后，无颜面对眼前的这位君王。
“臣……有罪。”
“巨鹿一战，臣二十万大军，毁于一旦，致使我大秦再无回天之力。”
“臣，有负陛下所托！”
他说着，便要再次叩首。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之过，不在你。”嬴政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目光，扫过章邯身后，仿佛在寻找什么。
“司马欣、董翳，他们二人呢？”
巨鹿之战，章邯并非主帅。而劝说他投降，并直接导致二十万秦军被坑杀的，正是他的副将，司马欣和董翳。
听到这两个名字，章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刻骨的恨意。
“回陛下！那两个叛徒，在项羽分封天下时，皆被封王！”
“后来，楚汉相争，刘邦出关中，第一个便拿他们开刀。”
“臣死之时，只听说他们兵败城破，已然自刎。”
章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想来……也快下来见陛下了。”
嬴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账，要一笔一笔地算。
他看向章邯，这个刚刚从人间战场下来的将领，才是眼下最宝贵的情报来源。
“把你所知，巨鹿之战的始末，以及你死后，人间战局的变化，一五一十，说与朕听。”
章邯不敢怠慢，立刻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
他讲得比赢阴嫚更详细，更残酷。
从王离的轻敌冒进，到项羽的破釜沉舟。
从赵高的猜忌构陷，到他最终心灰意冷，被迫和解。
最后，是他被封为雍王，名为王侯，实为人质，在刘邦大军压境之际，拒绝再次投降，自刎于废丘。
他的讲述没有太多情绪，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之下，压抑的巨大悲凉。
当他说完，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也就是说，”李安摸着下巴，总结道，“你死的时候，刘邦已经平定三秦，拿下了关中。而项羽，正在齐地跟田荣死磕。”
“正是。”章邯看了他一眼，不知这个年轻人，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那韩信呢？”李安又问。
“韩信！”
章邯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狂暴的恨意从他身上炸开！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是此人，将我围困废丘一年！臣……最后便是败于他手！臣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朕说了，不怪你。”嬴政的声音依旧平静，“朕知道，你尽力了。”
“败的，不是你章邯。”
嬴政的目光，扫过李斯，扫过在场所有的文武。
“败的，是朕的识人不明，是朝堂的腐朽，是帝国的根基，早已被蛀空。”
“朕在人间，犯了错。如今到了这冥界，朕，不会再犯第二次。”
嬴政上前，亲自将章邯，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拍了拍章邯那满是尘土的肩膀。
“这里，没有罪人章邯。”
“只有朕大秦的将军，章邯。”
“欢迎你，回家。”
章邯看着嬴政，看着周围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又显得陌生的同僚。
看着这座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机的城池。
他那颗早已沉入深渊的心，在这一刻，仿佛照进了一缕阳光。
李安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这位始皇帝，是真的变了。
李安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已经恢复平静的英灵祭坛。
章邯的到来，意味着一件事。
大秦朝的英灵，基本到齐了。
史书，已经翻到了楚汉相争。
接下来，该登场的，就是那群彻底终结了大秦，并开启了一个全新时代的人了。
那个力能扛鼎，火烧阿房宫的西楚霸王。
那个从小小亭长，一路逆袭，最终登上帝位的汉高祖。
还有他手下那群，一个比一个猛的文臣武将。
萧何、张良、韩信、樊哙、周勃……
一想到这群全明星阵容，即将在这冥界里齐聚一堂。
李安就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一个大秦班底，内部就够乱的了。
再来一个楚汉天团……
这咸阳冥城，怕不是要当场裂开？
“国师。”扶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脸上也带着一丝忧虑，“章邯将军他……”
“他没事。”李安打断了他，“有父皇在，他会没事的。”
“我担心的，不是他。”
扶苏一愣：“那国师担心的是……”
李安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担心的是，咱们这新手村，马上就要来一群……满级的大号了。”
“而且，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一见面就得往死里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