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塔大厅之内，气氛微妙。
秦朝的君臣站在这边，刚刚投诚的西楚霸王，站在另一边。
中间，隔着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海。
项羽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看着上面明灭不定的光点，眼神迷茫而痛苦。
“这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一遍。
那时，他问的是“此地何处”。
现在，他问的是“此物何名”。
“华夏魂。”李安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指着那些散落各处、黯淡无光的光点。
“霸王，你看，这些都是和我们一样，来自人间，却不幸陨落的同胞。”
“他们没有你的勇武，没有陛下的气运，甚至没能在青史上留下只言片语。”
“他们死后，就这么孤零零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他们会被更强大的魔物吞噬，会被地府的阴兵抓去当永世不得翻身的苦役，最终，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李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这份平静，却让项羽的呼吸渐渐粗重。
他看着那片光海，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张绝望痛苦的脸。
李安继续说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死在楚汉相争的战场上。他们，是因你我而死。”
这句话，让项羽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嘴唇翕动，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成王败寇。
战争本就如此。
可当这残酷的真相，以如此直观的方式，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时，他那颗自认坚硬的心，也不免动摇。
“你到底想说什么？”项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
“我想请你去救他们。”李安指向舆图上，那个正在被围攻的光点集群。
“那里，有我们的人，正被地府的阴兵围剿，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项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沉默不语。
“凭什么？”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安笑了。
“凭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是因你我而死。于情于理，我们都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项羽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这个理由，还不够。
李安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看这些光点。”
他指着那片被围攻的光团。
“他们虽被围，却阵型不乱，聚而不散，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为首之人，必是员悍将。”
“霸王，你纵横一生，麾下猛将如云，尤其是随你起兵的八千江东子弟，更是百战精锐。”
“你就不想知道，这支队伍里，会不会有你当年的旧部？”
“会不会有那些跟着你，从江东一路打到关中，最后却没能跟你一起回家的……江东子弟兵？”
“江东子弟……”
项羽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狂暴的火焰。
他想起了那些跟着他背井离乡、征战十年的兄弟。
他想起了兵败垓下时，那些至死都还护在他身前的，一张张年轻而忠诚的脸。
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李安知道，时机到了。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霸王，你想想，既然你的江东子弟兵有可能在这里，那么……”
“虞姬呢？”
轰！
项羽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李安，眼神凶戾，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之前是说过，凡人死后，魂魄溃散。但凡事总有例外，不是吗？”
“比如这些能保留一丝执念，在冥界游荡的普通魂魄。”
“虞姬她，爱你入骨。临死之际，那份执念，未必就比这些沙场老兵要弱。”
“或许，她没能像我们一样完整落地。但她的魂魄，可能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这些黯淡光点中的一个，正在冥界的某个角落里，孤零零地，等着你去找她。”
李安的每一个字，都让项羽的呼吸紊乱一分。
这很残忍。
这是在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去驱动一个心碎的男人。
可是，他别无选择。
对付项羽，讲大义没用，谈理想太空。
唯有给他一个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目标。
项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舆图上那片无尽的星海，眼神变幻不定。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可情感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咆哮，想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在等我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疯长成参天大树。
“我去。”
许久，项羽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却决绝。
为了那个万一，他愿付出任何代价。
“好。”嬴政适时开口，一锤定音。
他走到项羽面前，目光深沉。
“项将军，朕向你保证。”
“只要你肯为我华夏而战，朕，便会倾尽整个华夏冥朝之力，帮你寻找虞姬的下落。”
“无论她在这片星海的何处，朕，都会把她给你找出来。”
帝王的承诺。
项羽看着嬴政，这个他曾经最痛恨的敌人。
此刻，他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身为王者的共鸣。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着嬴政，抱了抱拳。
这，是他来到冥界后，第一次对人行礼。
李安心里微松。
成了。
他刚要宣布出征事宜，嬴政却忽然开口。
“点齐兵马，朕，与你们同去。”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神色剧变。
陛下也要亲自去？
“陛下，不可！”李斯第一个反对，“您是万金之躯，岂能轻易犯险！”
“是啊陛下！”蒙恬也急道，“区区一股阴兵，何须您亲自出手！”
嬴政却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朕意已决。”
他看着李安和项羽。
“你们二人，一个是朕的国师，一个是朕的将军。你们去冒险，朕，岂能安坐于此？”
李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我的老祖宗哎，您就别跟着添乱了行不行？
您要是去了，万一磕着碰着，我跟您可是同生共死，我也得跟着玩完啊！
他脑子飞速转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
他对着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礼。
“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