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荼的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汉军残兵，个个怒目圆睁，残破的魂体再次绷紧，握着兵器的手因屈辱和愤怒而颤抖。
士可杀，不可辱。
他们宁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向这些秦人低头，更不接受这种施舍般的“选择”。
峡谷里的气氛，比两军对垒时还要死寂。
无声的杀意，在每一寸空气中蔓延。
李安身后的王五和章邯，手已按在剑柄上。只要国师一声令下，五百铁鹰锐士会立刻将这些汉军射成筛子。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便是血溅五步。
李安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能压垮心神的死寂。
他看着臧荼和他身后那群宁死不屈的汉子，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都把家伙收起来。”
他对着身后摆了摆手，那语气，像在驱赶市集上看热闹的闲人。
“吓着人家了。”
章邯一愣，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收！”
数百名铁鹰锐士动作整齐划一，收起了手中的强弩。
那股足以将魂魄压碎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臧荼和他手下的汉军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哎。”
李安叹了口气，走到他们面前，那模样，看上去比他们这些打了半天仗的还要疲惫。
“我说，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
“我，李安，华夏城的国师。”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秦军。
“他们，华夏城的兵。”
最后，他指了指远处那尊雕像般杵在尸堆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项羽。
“那位，项羽，也是华夏城的。”
李安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我们救你们，不是因为我们是秦人，你们是汉人。”
“是因为，我们都是华夏人。”
“懂吗？华夏人。”
臧荼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华夏人？
这个词，他当然懂。
可从一个秦国国师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怪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安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大秦起义，楚汉之争，国仇家恨，对吧？”
“可那是人间的事。”
“现在，咱们都死了，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以前那些恩怨，还有意义吗？”
李安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拍了拍手。
“来人，把咱们的‘土特产’，给臧将军和他的弟兄们拿上来。”
“让他们尝尝鲜。”
王离再次愣住。
土特产？
那不是国师用来……“外交”的宝贝吗？
他心中疑惑，还是指挥着士兵，从后勤的冥兽背上，卸下几个大筐。
筐子打开，一股混合着麦香和奇异能量的香气，瞬间在血腥的峡谷中弥漫开来。
是烤饼。
一个个烤得金黄酥脆的冥麦烤饼。
那些刚刚还抱着必死决心的汉军残兵，闻到这股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他们的魂体，在发出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吸收到像样的能量了。
“都别客气。”李安拿起一个烤饼，直接塞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军小兵手里，“尝尝，管够。”
那小兵看着手里的烤饼，又望向自己的将军臧荼，一时不知所措。
“看我干什么？吃！”李安没好气地说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事，填饱了肚子再说。”
说完，他自己也拿了一个，靠着块大石头，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铁鹰锐士们看着自家国师这番操作，早已见怪不怪。
臧荼和他手下的汉军，却是彻底懵了。
这画风转变得太快了。
前一秒还是生死相逼的敌人，下一秒，就成了请客吃饭的饭搭子？
一个副将凑到臧荼身边，压低声音：“将军，这饼里……不会有诈吧？”
臧荼看了一眼那个吃得正香的李安，目光又扫过那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部下，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个将军。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而虚弱的脸，看到他们魂体边缘已经开始逸散的光点。
再拖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溃散。
尊严很重要。
但兄弟们的命，更重要。
“吃吧。”
许久，臧荼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得到了将军的命令，那些汉军将士再也忍不住。
他们像一群饿狼，冲向那些装满烤饼的筐子，狼吞虎咽。
有几个魂体濒临溃散的士兵，在吃下烤饼的瞬间，那虚幻的身体，竟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
臧荼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走到李安面前。
李安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他。
“想通了？”
臧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刚才说了。”李安站起身，指了指峡谷外那片灰暗的天空，“我想让所有流落到这个鬼地方的华夏人，都能活下去。”
“不止是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尊严。”
“秦人，汉人，楚人，以后还会有其他朝代的人。”
“到了这里，我们只有一个身份，华夏人。”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李安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
“那些地府的阴神，视我们为可以随意拿捏的‘野魂’。那些蛮荒的阿修罗，视我们为可以吞噬的血食。还有更西边，那些自诩高贵的西方神明，他们视我们为蝼蚁。”
“不想被他们踩在脚下，我们就只能，抱成一团。”
臧荼的心，被狠狠触动了。
他想起了刚才那些地府阴兵脸上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表情。
李安的话，刺耳，却说到了根子上。
“华…夏…城……”
臧荼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
“我凭什么信你？”他抬头，直视着李安的眼睛。
“就凭我能找到你们。”李安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石板，递到他面前，“就凭我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当臧荼看到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代表着无数华夏魂魄的光点时，他彻底被镇住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一种明悟在他心中升起，原来项羽那样的杀神，会心甘情愿地站在这群人之中，根源在此。
“我……”
臧荼喉结滚动，正准备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
嗡——
李安手中的黑色石板，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
石板之上，一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蓝色光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舆图边缘。
它的移动速度极快，目标明确，正朝着另一个由几十个华夏魂魄组成的小光团，笔直地冲了过去！
李安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