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光线昏暗。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宁奕往里面瞥了一眼。
值班的小李护士正趴在桌面上。
脸朝下。胳膊垫在下面。
一动不动。
宁奕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小丫头睡眠质量真好。打雷都叫不醒吧。
为了不惊动别人。宁奕没有出声打扰。
他赤着脚。轻手轻脚地顺着楼梯往一楼走去。
一楼门卫室。
门紧紧关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宁奕走上前。屈起手指。
“咚咚咚。”
他敲响了木门。
走廊里回荡着沉闷的敲门声。
等了片刻。
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二十多岁的保卫科干事探出头来。
他披着一件蓝色的制服外套。
眼睛半睁半闭。睡眼惺忪。
干事张开嘴。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宁奕。
看着宁奕身上宽大的病号服。干事皱起眉头。
“同志。这都几点了?”干事有些不耐烦。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大半夜的。你穿着病号服瞎溜达什么?”干事问。
宁奕站在门口。
“我抓了个特务,就在我病房里。麻烦你赶紧通知一下公安同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保卫科干事刚睡醒。思维还没完全跟上。
他下意识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一句极具口音的话。
“不是,你说嘛玩意儿?”
干事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这大半夜的。一个伤病员跑来敲门。
开口就说抓了个特务?
你当特务是护城河里的王八呢。一抓一个准?
宁奕看着他。耐着性子。
再次淡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抓了个特务。就在我的病房里。”
宁奕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人被我捆上了。还缴了一把带消音器的枪。你赶紧报警吧。”
干事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一层。
他甚至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冒凉风。
干事满脸写着不信。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同志。你可别拿我寻开心啊。”
干事结结巴巴地说:“谎报军情可是要负责任的。”
大半夜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伤员。
空手抓特务?还是带枪的?
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宁奕叹了口气。
“我骗你干嘛。人就在上面躺着呢。”
宁奕指了指上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干事虽然心里打鼓。但他不敢怠慢。
万一是真的呢?
这可是天大的事儿。
他赶紧转身跑回屋里。抓起桌上沉甸甸的铁皮手电筒。
“走。我跟你上去看看。”
干事攥着手电筒。手心全是汗。
他走在宁奕身侧。两人一起往二楼病房走去。
楼梯台阶踩得嘎吱嘎吱响。
干事觉得这几步路走得比一辈子都长。
两人来到203特护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
干事推开病房门。
“啪嗒”一声。
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一道刺眼的黄色光柱射进病房里。
光柱在地上扫了一下。
干事清清楚楚地看到。
地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被白色的床单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一只待宰的猪。
老头双眼紧闭。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顺着手电筒的光圈往旁边稍微一挪。
一把黑漆漆的手枪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干事当场就石化了。
他张大嘴巴。
整个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愣在原地足足好几秒。他都没回过神来。
宁奕靠在门框上。看着干事。
“看清了吧?”宁奕问。
干事喉咙剧烈地滚了滚。咽下一大口口水。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宁奕。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我、我去打电话!”
干事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话。
他转头就往楼下跑。
那速度。兔子见了都得叫声祖宗。
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他也顾不上捡。
疯狂往一楼门卫室跑去报警。
没过多久。
医院外面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紧接着。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分局的公安同志火速赶到了现场。
带队的人走在最前面。
不是李卫民。而是之前的那个老公安。
老公安大步流星地上楼。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宁奕。
老公安神色紧张。快步走到宁奕面前。
“宁奕同志!”老公安喊了一声。
“我叫孙有才。你没事吧?”
孙有才上下打量着宁奕。生怕他缺胳膊少腿。
宁奕笑着摆了摆手。
“孙同志。我没事。好得很。”
宁奕示意自己毫发无伤。
这大半夜的。公安大规模出动。
瞬间惊醒了楼层里值班的医护人员。
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眼镜的值班医生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医生看着满走廊穿制服的公安。一脸茫然。
他赶紧跑到护士站。试图叫醒小李护士了解情况。
“醒醒。小李。”医生喊道。
护士站里。小李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桌上。
医生伸手在小李肩膀上推了推。
没反应。
医生又用力摇了几下。
“醒醒,小李!公安同志来了!”
小李的脑袋随着医生的摇晃软绵绵地晃动。
依旧毫无动静。
医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病房。
那边公安同志正往外抬着一个被捆住的特务。
医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他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大声惊呼起来。
“小李!你怎么了!小李!”
这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宁奕和孙有才听到动静。对视一眼。
两人立刻快步走向护士站查探。
护士站前围了几个公安和医生。
医生急得满头大汗。正准备去翻小李的眼皮。
“让一下。我看看。”宁奕走上前。
他走到柜台后面。拉开医生。
宁奕伸出右手。搭在小李护士的脖颈处。
他摸了摸颈动脉。
脉搏跳动平稳。
宁奕收回手。转头出声宽慰众人。
“大家别慌。她没事。”
宁奕解释道:“只是被切了颈动脉晕过去了。”
医生听了这话。稍微松了口气。
但还是紧张地问:“那怎么还不醒啊?”
宁奕没说话。
他凭借通背拳的知识。对人体穴位非常了解。
宁奕伸出大拇指。
在护士脖颈后方的一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揉按了几下。
一、二、三。
停顿。
随着宁奕的手指离开。
趴在桌上的小李护士眉头微皱。
“唔……”
她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紧接着。她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小李慢慢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她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
眼前站着一群人。
有医生。有公安。还有穿着病号服的宁奕。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她。
小李护士吓了一跳。满脸懵逼。
她左右看了看。
“你、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我?”小李说。
孙有才立刻上前一步。
他语气严肃地询问。
“护士同志。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李护士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
“刚才……”小李仔细想了想。
“刚刚来了个老同志。他说来找他孙子。”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觉得脖子一疼。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李满脸委屈。
孙有才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你跟我来。”孙有才对小李说。
孙有才带着小李护士。一起来到了203病房。
病房里。几个公安正看着地上的章根生。
这老头已经被弄醒了。但他被捆着。动弹不得。
“你来看看。”孙有才指着地上的老头。
“是不是这个人?”
小李护士探头看了一眼。
用力地点头确认。
“对!就是他!”
小李气呼呼地说:“就是这个老同志!”
孙有才得到了确认。
“带走!”
几个身强力壮的公安立刻上前。
架起地上的章根生就往外走。
“连夜押回局里突审。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孙有才对手下命令道。
“是!”
公安同志押着人。带着缴获的武器。迅速撤离了医院。
走廊里又恢复了平静。
公安走后。惊魂未定的值班医生这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拉住宁奕的胳膊。
“宁同志。你快躺下。”
医生满脸紧张。“你可是重伤员。刚做完手术。”
他强行把宁奕按在病床上。
“我得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刚才那么大的动作。伤口肯定出问题了。”
医生迅速解开宁奕病号服的扣子。
仔细检查着伤口缝合处。
看了一会儿。医生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奇迹啊。”
医生感慨道:“万幸你身体素质过硬。刚才那番折腾下。胸部的刀口竟然一点都没有裂开。”
他重新给宁奕换了新纱布包扎好。
“不过你这几天绝对不能再乱动了。必须卧床休息。”医生叮嘱道。
宁奕笑着点了点头。
“行。听您的。我保证不动了。”
医生摇着头。带着小李护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重新关上。
医院重新归于宁静。
宁奕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