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城从采购科办公室冲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差点撞上正在拖地的保洁大妈。
“单师傅,您慢点!”大妈在后面喊。
单城头也不回。
“有急事!”
他一路狂奔到车棚。找到了自己的三轮车。
平时这车他当宝贝一样爱惜。每天都要拿抹布擦得锃光瓦亮。
今天完全顾不上了。
单城跨上车座。双手死死握住车把。
双腿抡圆了开始蹬。
链条“嘎啦嘎啦”响个不停。
三轮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直奔厂大门。
保卫科值班室门口。
保卫干事大刘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
大老远看见一团黑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大刘定睛一看,赶紧挥手。
“哎哟,单师傅!”大刘大声打招呼,“您这是上哪去啊?怎么这么急?”
单城一阵风似的掠过。
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大刘。
“唰”的一声。
三轮车冲出了厂大门。拐了个弯直接没影了。
大刘端着水杯愣在原地。
他看着大门外的滚滚烟尘,满脸疑惑。
大刘挠了挠头,一头雾水地嘀咕:“这老单,什么情况啊,火急火燎的。”
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宁奕咽下最后一口肉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香。”宁奕竖起大拇指,“姐,你这熬粥的手艺真是绝了。这肉炖得稀烂。”
宁凤笑着把空饭盒收起来。
“好吃就行。”宁凤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你流了那么多血,多吃点补补。明天姐还给你熬。”
宁凤转身,看向一直坐在床边的萧雅。
萧雅眼底有着明显的乌青。脸色也有些憔悴。显然是昨夜熬了一整晚没睡好。
“萧雅啊。”宁凤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赶紧回去休息下吧。今天我在这陪护就行。”
萧雅坚定地摇了摇头。
“姐,我不困。”萧雅轻声说,“昨天晚上我睡了。”
宁奕看着媳妇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媳妇,听姐的话,回去睡觉吧。”宁奕柔声劝道,“你昨天趴在床沿睡了一晚。那姿势多难受。哪有躺着睡觉舒服啊。”
“就是。”宁凤附和道,“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来接我的班。”
萧雅撅起嘴。满脸不情愿。
“我不。”萧雅双手抓紧了宁奕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不想离开你半步。”
这话一出。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噗嗤。”宁凤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站在一旁的刘阳更是笑得肩膀直抖。
“哎哟喂。”宁凤打趣道,“这小两口,真是黏糊死个人了。”
萧雅脸“唰”地红透了。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人。
宁奕无奈地苦笑。
“好,好,好。”宁奕反握住萧雅的手,连声认错,“我错了媳妇。不赶你走了。你就在这待着。”
刘阳看这气氛,知道自己该撤了。
“那行。”刘阳走上前,“嫂子,我先回厂里了。”
“下班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宁凤点头答应。“好,辛苦了,小刘。”
刘阳笑着摆摆手。
“不辛苦。”刘阳说,“走了啊。”
“刘哥,路上注意安全。”宁奕认真地叮嘱。
刘阳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顺手把门带上了。
时间大概过去了30分钟。
协和医院二楼的走廊里。
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气声。
“呼哧……呼哧……”
单城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浸湿了。
他骑着三轮车一路狂飙。中间连下车喘口气的功夫都没停。
到了医院,他直接把车往门口一扔,就冲了进来。
找前台护士问清了特护病房的位置,他马不停蹄地找了过来。
“笃笃笃。”
单城抬手敲门。
病房里,宁凤正在给两个孩子削苹果。
听到敲门声,她放下刀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老头。
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焦急。
宁凤愣了一下:“您是?”
单城探头往里看。
“这里是宁奕的病房吗?”单城急切地问。
病床上的宁奕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探起半个身子。
“师父?”宁奕惊讶地喊。
宁凤听到这话,赶紧站到一侧。让开身子。
“哎哟,是单师傅啊,快请进快请进!”宁凤热情招呼。
单城大步跨进屋里。
他直奔病床边。上下打量着宁奕。
“你小子!”单城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样了?现在怎么样了?”
单城红着眼眶,满脸后怕。
“怎么就突然中枪了呢!”单城气得拍大腿,“我早上在厂里听到消息的时候,魂儿都快吓飞了!”
宁奕心里一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
“师父,没事了。”宁奕嘿嘿一笑,“好着呢。子弹没打中要害。”
他拍了拍胸脯,轻声安慰。
“真没事。”宁奕说,“就是刚刚动完手术,需要休养几天。”
单城听完,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后可千万别冲动了!”单城板起脸,语气极其严肃,“抓敌特那是公安的事。你逞什么能?”
“你要抓,也得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啊!”单城严厉地训斥。
宁奕收起笑容。认真地点头。
“是,师父。”宁奕乖巧回答,“下次我肯定保护好自己。”
单城一听这话,抬手作势要打。
“臭小子,你还想有下次?”单城笑骂道。
宁奕赶紧缩了缩脖子。
宁凤在一旁看着,笑着走上前。
“单师傅,您好。”宁凤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我叫宁凤,是宁奕的姐姐。”
单城转过头,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你好,小凤。”单城点点头。又觉得这称呼有点随便。
“这么叫你不唐突吧?”单城客气地问。
宁凤笑着摆手。
“看您说的。”宁凤语气尊敬,“您是我弟的师父,那就是长辈。这么叫完全没有问题。”
宁奕拉了拉身边的萧雅。
“师父,这是我媳妇,萧雅。”宁奕指着萧雅介绍道。
萧雅赶紧站起身。
“师父,您好。”萧雅礼貌地问候。
单城上下打量了一下萧雅,满意地笑了。
“小雅,你好,你好。”单城连连点头。
他摸了摸口袋,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单城满脸歉意,“今天在厂里听到消息,来得太急了。没带红包,也没带礼物。勿怪啊。”
萧雅连忙摆手。
“师父,您太客气了。”萧雅微笑着说,“您能来看宁奕,我们就很高兴了。”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赵卫东不甘寂寞了。
他跑到单城面前。仰起小脸。
“爷爷!”赵卫东声音洪亮,“我叫赵卫东!”
单城低头看着这虎头虎脑的小子,乐了。
赵卫东挺起胸膛继续说:“我是舅舅的……”
他卡壳了。
赵卫东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我是舅舅的……”赵卫东转过头,看向宁凤,“娘,我是舅舅的什么啊?”
这话一出。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宁奕笑得伤口都隐隐作痛。
单城也是乐得直不起腰。
宁凤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小笨蛋。”宁凤笑着告诉他,“你是舅舅的外甥。”
“哦!”赵卫东恍然大悟。
他重新转头看向单城,大声宣布:“我是舅舅的外甥!”
单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赵卫东的头。
“哈哈哈。”单城眼泪都笑出来了,“小伙子,你真聪明。”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又欢乐。
大家正聊得开心的时候。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是李卫民。
“没打扰到大家吧?”李卫民微笑着问。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宁凤眼尖,立刻认出了那身公安制服。
“哎呀,公安同志!”宁凤热情地招呼,“你好你好。快进,快进。”
李卫民推开门,大步走进病房。
宁奕靠在床头,笑着打招呼。
“李同志,欢迎。”宁奕说,“没有打扰,我们在聊天呢。”
李卫民摆了摆手。
“宁奕啊。”李卫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以后,就叫我老李,或者是李卫民。”
“喊同志,同志的,有点太见外了。”老李笑着说。
宁奕也不矫情。
“行,老李。”宁奕好奇地问,“你今天来,是来录笔录的吗?”
李卫民摇了摇头。
“不是。”老李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
“我今天,是代表公安分局,给你发奖励来的。”李卫民大声说道。
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
只见李卫民拉开随身的帆布挎包。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四方块。还有一张盖着红公章的信封。
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捆崭新的大团结。
“这是我们分局给你的奖金。”李卫民指着那捆钱,“一共500元。”
单城倒吸一口凉气。500元在现在可是一笔巨款。
李卫民又拿起那个信封。
“还有这个。”李卫民语气认真,“这是一张工作介绍信。”
“拿着这张介绍信,你可以安排一个人,直接到我们分局来工作。”
这话一出。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安排一个人去公安分局上班。这奖励的分量太重了。
李卫民站起身。
他双手将奖金和信封递到宁奕手上。
宁奕稳稳地接了过来。
“谢谢分局领导。”宁奕郑重地说,“谢谢老李。”
李卫民却没有马上坐下。
“不。”李卫民表情严肃,“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也是我们应该跟你道歉的。”李卫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宁奕看着老李自责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老李,别这么说。”宁奕豁达地摆了摆手。
“谁都不想发生这些事。不是吗?”
李卫民看着宁奕真诚的眼神。
“没错。”李卫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