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的气氛从托尼·斯塔克失踪的那一刻起就变了。
悍马车被炸毁的照片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基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军方的人脸色铁青,斯塔克工业的员工有人当场哭了出来,罗迪上校把自己关在通讯室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最后那段无线电录音。
消息传到神盾局驻地的速度比沙尘暴还快。科尔森在纽约连夜打来电话,声音依旧是那种职业化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他问了三遍同样的问题,鹰眼都耐心答了。挂断电话之前,科尔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鹰眼从未听过的话。
“巴顿特工,这件事的优先级别,弗瑞局长亲自定的,最高级。”
鹰眼放下通讯器,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骁就出了门。
鹰眼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后面,看着那个两米一的壮汉背着一个破帆布包,独自走出基地东门,消失在晨雾里。
他眉头皱了一瞬,但没说什么。也许那家伙只是睡不着。
傍晚,林骁回来了。
鹰眼正和两个军方联络员在简报室核对搜索坐标,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夹杂着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摩擦声。他抬起头,正好看见林骁推开简报室的门。
他身上的迷彩服破了好几个口子,左袖从肩膀撕到肘部,露出底下一道浅红色的擦伤。脸上沾着沙土和汗渍,头发里夹着碎草屑。他手里拎着一个破帆布包,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往里间走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回来。
鹰眼看着他,一时间忘了接话。
“你受伤了?”旁边一个军方联络员站起来,下意识想去拿急救包。
林骁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道擦伤,随手抹了一把,“就是蹭了一下,不碍事。”他说完就绕过简报室往里走,步伐没停,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好像是喜唰唰?还是什么?
两个军方联络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摘下眼镜擦了擦,低声说了句:“这人跟斯塔克认识多久?这么拼命?”
鹰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骁刚才走过的地方,地上有一小串干涸的血点。他重新坐下,拿过任务日志,翻到林骁那一页。笔尖悬在评估栏上方,停了很久。然后他在“c”旁边画了一条线,重新写了一行字:
“b级。修正评估:战力尚可,态度积极。”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林骁每天准时出门,每天傍晚回来。回来的时候,衣服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偶尔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有一次他半张脸全是红的,把整个基地的人都吓了一跳,他路过食堂的时候还顺手拿走了三个苹果和一整盘烤肉,说“路上饿了,没来得及吃午饭”。
炊事员看着空了的烤盘,沉默了很长时间。
到第七天的时候,鹰眼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林骁照例背着那个破帆布包从东门出去。鹰眼等了几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跟踪一个两米一的壮汉并不难,因为他的步子大,脚印深,而且走路的时候偶尔还会撞断几根挡路的树枝,动静大得半公里外都能听见。鹰眼保持着安全距离,在乱石和灌木的掩护下跟着林骁翻过一道山脊,穿过一片干涸的河谷,最后在一处废弃的村落边上停了下来。
然后鹰眼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林骁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条花里胡哨的阿拉伯方巾,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两只眼睛。接着是一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假发,扣在头上用力压了压,然后是长袍,不到三十秒,一个精神抖擞的神盾局文职特工就变成了从某个集市上钻出来的中东怪客。
林骁从腰后拔出匕首,刀刃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蓝光,匕首划了个弧,整个人消失,再次出现时就在十几个持枪武装分子身后,一巴掌一个,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道德法治”、“教育费”。那些武装分子鬼哭狼嚎地四散奔逃,有人开枪,子弹打在他身上连个白印都没留;有人试图用火箭筒,被他一把抓住弹头摁在地上踩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到十分钟,十几个武装分子全部躺在地上,横七竖八。
林骁蹲下来,把他们的钱包挨个翻了一遍,从里面抽出花花绿绿的钞票,一边数一边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教育费”什么的,数完把钱塞进长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长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法极其纯熟,像是在执行一套闭着眼睛都能做完的标准化流程:翻钱包、数钱、标记地图、把昏迷的人拖到路边排成一排防止被野狗叼走。最后他拿匕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整个人原地消失。
鹰眼站在山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废弃村落,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评估报告,上面“b级”的字迹还没干透。
又掏出笔,把“b级”划掉,在上面重新写了一行字:
“A级。修正评估:战力极高,搜索策略清奇,行动效率惊人。附加备注:手段不拘一格,道德弹性高,但对朋友掏心掏肺。”
他顿了顿,又在备注下面加了一句:“跟了一天,每到一个村子他就画个叉。这人一句话不解释,但活干得比谁都多。
这份报告的最后一页,鹰眼只写了四句话:
“结论:建议立即转正。此人从不主动汇报,也从不主动解释,判断其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行动力与忠诚度远超同级特工。若斯塔克先生尚存希望,此人将是找到他的最大概率因素。”
“附注:该特工对食物的消耗量超出正常标准,建议调整其伙食津贴。”
接下来的几天鹰眼会跟着军方搜索,等搜索结束后,在偷偷跟上单独行动的林骁,后来他就不跟了,因为他觉得这样是在侮辱一个品德高尚的男人的尊严。
这一天,林骁比平时回来得早了些附近的任务都清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换个远点的地方了。
他走进基地大门的时候,哨兵已经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大块头从夕阳里走出来。那士兵下意识想敬个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改成一句:“林先生,今晚炊事班做了烤羊腿。”
林骁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哨兵,眼睛亮了一瞬:“给我留两条。”
哨兵点头。林骁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朝宿舍楼走去。哨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肩膀上那块骨头在隐隐发酸,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个壮汉每天拍人的力道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回到住处后,林骁反锁了门,窗帘拉上。帆布包往地上一丢,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折叠床发出一声悲壮的惨叫。
“豆泡。”
“叮——在。”
“属性面板。”
蓝色光屏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来,数据栏一排排跳出来:
力量:293
智力:18
敏捷:12
魅力:18
精神力:8
林骁盯着力量后面那个“293”,眼睛眯成两条缝。十天前,这个数字还是253。四十点力量。他之前做了三个月任务才堆到两百五,现在这才几天就涨了小五十。这波效率,这波发育——这才叫打仗,这才叫刷怪,这才叫效率。
“叮——提醒宿主,你在这十天内累计执行任务二十三次,其中三星任务十八次,四星任务五次。四星任务多涉及变种人或超能力武装团体。”
林骁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再过八十多天,托尼敲完铁皮,我过去把他捞出来,任务就算完了。到时候拿着补贴回纽约,又是稳稳当当的文员生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是规划周末去哪儿野餐,好像那个正在山洞里敲铁皮的天才亿万富翁,只是一个需要顺路去接回家的朋友。没错。顺路。反正托尼在那边敲他的铁皮,自己在这边发育,互不耽误,双向奔赴。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那个破帆布包,从里面摸出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把匕首。手柄磨得发亮,刀身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刀刃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蓝光。握上去的时候,刀柄会轻微震动,像一只蛰伏的虫子在脉搏跳动。
“闪烁匕首。dota世界出品,b级道具。”林骁低声念出系统面板上的说明,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注入精神力可瞬间移动至一千五百米内任意位置,冷却两小时。对别人来说这是位移技能——对他来说,力量293的人忽然贴脸,两小时冷却够他拆好几遍了。
“本命装备。”林骁把匕首别在腰后,以后我的战斗就是:“嗖,嘭,啪。”
第二件东西是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d级道具:精神药水。服用后永久增加精神力五点。”
林骁拔掉瓶塞,仰头一口灌进去。
“叮——精神力已更新:8+5=13。宿主当前精神力已超过普通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够了。”林骁满意地点头,“至少不会被心灵控制者一瞪就倒。”
他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窗外夕阳正好,空气里飘着炊事班烤羊腿的香味。他闭上眼睛,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任务刷完了,属性涨了,今晚还有烤羊腿吃。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科尔森。他接起电话,刚张开嘴想打个招呼,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林骁。”科尔森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激动,“你的考核期正式结束了。弗瑞局长亲自批的。”
林骁愣了一下,嘴还张着,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局长的原话是——把这个大块头的档案从临时名单挪到正式名单,我要亲自带他。”科尔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笑意,“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尼克·弗瑞,神盾局局长,准备亲自培养你。他从没带过新人,你是第一个。”
林骁张着嘴,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呃——”
“还有,鹰眼特工今天提交了一份人物观察报告。你知道他平时对新人有多苛刻吗?A+。他给了你A+,还加了四句推荐语。四句!他在神盾局干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他给任何人写过超过两行的评价。”科尔森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林骁,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找斯塔克,别太勉强自己。局里已经动用了所有资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林骁好不容易找到插嘴的机会:“头儿,其实我只是——”
“我明白。”科尔森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打断了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不必向我汇报这些,也不必跟任何人解释。你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巴顿特工的观察记录我看了,你的搜索路线覆盖了方圆三十公里,每一条路线都不一样,每一个格子都没有重复——这不是盲目瞎找,这是有策略的网格化搜索,是非常专业的搜救思路。你可能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但你的直觉和方法比很多老手都有效。”
“……谢谢头儿。”林骁发现自己除了这四个字之外,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们把剧本都写好了,自己照着演就行。
“对了。”科尔森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更加温和的语气说,“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预支工资,我当时按规定没办法给你批。但今天不同了——你的转正手续已经办完,六级特工,你可以预支一个月的薪资。这笔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林骁的眼睛亮了。不是装的,是真的亮了。他本来还打算找个理由把话题往报销上引,结果科尔森自己把门打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着哭腔但努力克制的声线说:“头儿,你替我谢谢局长。但是托尼一天找不到,我就一天不离开这里。这是我欠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科尔森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林骁从未听过的感动:“林骁,你真的……很让人意外。”
挂断电话之后,林骁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手机。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科尔森看了大概会心碎,鹰眼看了可能会拔箭,托尼看了可能会当场敲出一套反林骁装甲。但林骁自己毫无心理负担。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翘起二郎腿,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噼里啪啦打算盘:A+评价,弗瑞亲自带,六级特工转正,外加工资预支——这波血赚。
在距离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某个山洞深处,托尼·斯塔克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把扳手,对着面前一堆拆下来的导弹零件发呆。他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下巴上的胡子乱七八糟。胸口那个简易的方舟反应堆发着微弱的蓝光。
身边的伊森开口道:“托尼。外面那个人说,如果你再偷导弹零件,就把你的饭减成一顿。”
“让他减。”托尼的声音干涩嘶哑,但语气里的那种欠揍的从容还在,“等我出去,我请他吃导弹。”
伊森苦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托尼的表情变了。托尼低着头,扳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那个傻大个现在在干嘛。”
伊森愣了一下:“谁?”
“一个傻子。”托尼说,然后低下头,继续拧那颗螺丝。拧了两圈,又停下来,嘴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小的弧度。
“不过是个好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