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玛丽是被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工送进金并的秘密仓库，准确地说，是她控住着两个护工进来的，那俩倒霉蛋眼神发直，嘴角挂着口水，走路摇摇晃晃，典型的被心灵操控后遗症。玛丽走在前头，金发乱成鸡窝，脸上满是亢奋和怨毒的笑容。
金并坐在他那张能装下三个成年人的定制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嘴里叼着雪茄，表情看不出喜怒。靶眼靠在墙角擦他的飞镖，头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金并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
“回来了。”玛丽把两个护工往旁边一推，两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那个叫超级地球人的混蛋没送我去警局，而是把我送进了疯人病院！”
“别说那些废话，说重点！”
“重点就是，”玛丽走到金并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里亮着一种不太正常的光，“我找到超级地球人的突破口了。”
金并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那个叫彼得·帕克的中学生他和超级地球人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那个超级地球人把他当自己人。”
金并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些。
“你确定？”
“确定。我在学校里盯了他好几天，套了不知道多少话。这小子嘴很严，每次我一提到超级地球人他就紧张，一紧张他就结巴，一结巴我就知道，他不止是认识，而且关系不浅。”
“那个大块头在学校里出现过？”
“那倒是没有，不过就在昨天，我跟踪那个小子，他就来了，还让那个变种人小子羞辱了我，甚至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我一定要杀了他。”
金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说说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丽眯起眼睛说道：“他倒挂在一个路灯上，穿着那身花里胡哨的长袍，还蒙着脸。他还以为我要亲他，搞笑，我差点一刀捅进他喉咙——”
“所以你失败了。”
“我没有失败！”玛丽的声音陡然拔高，两只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我只是还没成功！我知道他和彼得的关系了，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能——”
“靶眼上次跟我说了同样的话。”金并打断她，望了一眼疤眼，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他说他找到了康纳斯，他说他马上就能把血清带回来，他说一切尽在掌握。然后呢？”
靶眼在旁边头压的更低了些，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玛丽的脸涨得通红。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忽然变得甜得发腻：“老板，您放心，我已经摸清了他和彼得的关系。只要抓了那个小崽子，他一定会——”
轰。
天花板炸了！
仓库顶部的钢板被一股巨力撕开一个两米见方的大洞，碎铁皮像雪花一样往下砸。所有人都本能地抬头，靶眼急忙握紧飞镖，玛丽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一个垃圾桶，金并的手下们齐刷刷拔出枪，枪口对准那个窟窿，窟窿正中央，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影正以一种完全不科学的速度往下落。
来的人正是林骁！
嘭的一声闷响，他稳稳落在金并的办公桌上。
那张实木定制，能扛住手雷爆炸的办公桌，在他脚底发出了一声极其凄惨的呻吟，桌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出三道缝。金并的雪茄被震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在雪茄盒旁边停住。
林骁弯下腰，咧嘴一笑。
“金老板，您的外送服务到了。不过您这地方——”他吸了吸鼻子，做了个夸张的皱眉表情，“味道不太对要不要来瓶空气清新剂？我认识一个卖国货的，批发价给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零点几秒。
靶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手腕一抖，两枚飞镖已经夹在指缝里，朝着林骁的脸甩过去。飞镖在空中划出两道银光，直取双目。
林骁躲都没躲。
飞镖扎在他的身上，发出一声“叮”的脆响，弹飞钉进了天花板里，接下来无数的子弹打在林骁身上。
林骁却满不在乎，嘿嘿一笑：
“别急，一个一个来。”
他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其实就是随便哼了段《恭喜发财》的旋律，因为林骁觉得光抬手不念些什么体现不出降雷咒的逼格。
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弧从他的指尖弹出来，在半空中分裂成十几条同样粗细的电蛇，朝四面八方飞去。电弧打在金并手下们的枪管上，金属枪管瞬间变成了导体，把电流均匀地分给了每一个持枪的人。
办公室里的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了，开枪的人全都抖得像筛糠，他们的头发集体竖起来，西装的肩部冒着细烟。离林骁最近的那个手下嘴张得最大，牙齿还在打颤，哆哆嗦嗦接着白眼一番躺倒在地。
靶眼的反应确实快，在第一道电弧弹出来的瞬间他就往后翻了两个跟头，蹲在墙角喘着粗气，双腿弯的像虾米一样，眼睛睁的老大，这怪物怎么又变强了会巫术了？
伤寒玛丽也没有被电到。但她的状态比被电到还糟，她死死盯着林骁，三套人格在疯狂切换——一个人格想扑上去撕了他，另一个人格想转身就跑，第三个人格还在觉得林骁蛮有男人味的。
林骁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面具，那张面具的形状像一张夸张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弯弯的月牙，配色是五彩斑斓的糖果色。
“别紧张，我就是想给你们看个好东西。”林骁说完戴上面具。
糖果小丑的笑脸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诡异。离林骁最近的只看了一眼，就尖叫了一声往后栽倒，嘴里嘟嘟囔囔，吓尿了裤子，林骁嫌弃的皱着眉，跳过这个被吓破胆的小子，抬起头盯向了金并。
金并身子微微紧绷，握住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靶眼咬咬牙，心里明明害怕极了，但他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有这样才能重新获得老板的认可，他从墙角弹起来，三枚飞镖呈品字形射向林骁的面具。与此同时，玛丽也动了——她从侧面扑上来，匕首直刺林骁的肋部。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靶眼的飞镖攻上路逼林骁防御，玛丽的匕首攻下路等林骁露出破绽。
林骁防都没防，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一道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这就是就是单纯的掌风。他用从舞空术里所学的对气的知识，把气劲灌到右臂，然后往前一推，气浪撞上靶眼的飞镖，三枚飞镖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弹回去。靶眼骂了句脏话，狼狈地滚到一边，飞镖擦着他的耳朵钉进墙上，嗡嗡作响。玛丽也被气浪擦到，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之后又往后滑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林骁甩了甩手腕。发出一阵骨骼爆响。
“你们俩配合得不错。不过——”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侧身。
一根拐杖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进了墙里。拐杖头那颗红宝石撞碎了墙壁上的一块砖，碎屑飞溅。
金并出手了。
那双大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以一种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站起来，双脚用力一蹬，朝林骁猛撞过来。
林骁转过身，站在原地，没有躲，嘴角翘起来。他抬起右腿，脚底板瞄准了金并的胸口。
那一脚踩在金并的胸肌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
金并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他自己的办公桌，连人带桌在地面上滑了三四米才停住。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一个清晰的鞋印印在西装上，喘了两口粗气，然后撑着地面，艰难的站起来了。
林骁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然后他又开始动了。
糖果小丑面具在昏暗的仓库里拉出一道五彩斑斓的残影。他的右拳砸在一个手下的肩膀上，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飞出去，撞翻了两排铁架子才停下。左掌拍在另一个手下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墙上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他一边出拳出掌一边施放降雷咒，紫色的电弧像鞭子一样抽在周围人的身上，那些还没爬起来的、刚要爬起来的、还在犹豫要不要爬起来的——全被电得重新躺了回去。
靶眼试图从侧面偷袭。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目标是林骁的腿，一刀下去本以为得手了，却被林骁一脚踹翻在地，半天没在爬起来。
一个女孩从走廊尽头冲进来。她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张开嘴，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朝林骁轰过去。声波打在他身上，他往后滑了半步，但也只滑了半步。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女孩，面具上糖果色的笑脸对着她，歪了歪头。
“回声是吧？金并的养女。资料我看过。”又一道声波轰过来，林骁侧身躲过，“你的声波攻击挺有意思的。不过，频率太低了，用来做b超还可以，打仗差点意思。”
他抬手，一道电弧精准地打在回声脚边的地面上，炸开的碎石让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趁这个空档，林骁又放倒了三个手下。
半小时后。
仓库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靶眼趴在墙角，一条腿挂在铁架子上，嘴里含着一口血沫，伤寒玛丽被自己的匕首钉住袖子挂在墙上，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碾碎之后的呆滞。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声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的红光已经熄了，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已然是没有了半分抵挡的欲望了。
金并靠在翻倒的办公桌旁边。他的西装全是灰，光头上有两道细小的血痕，胸口那个鞋印还在。但他仍然坚持没有倒下。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场仗，从街头混混打到地下帝王，被人打趴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是输，是完全打不动，是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林骁朝金并走过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周围的人都被吓破了胆，但没人敢再动了。他走到金并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掐住金并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金并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脚离地至少半米，林骁的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
林骁摘下面具，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屑。
“金老板，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温和得像在跟熟人聊天，但动作却狠辣至极，金并能感觉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正在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收紧。
“我本来想慢慢来的。你看，你搞你的犯罪帝国，我赚我的任务奖励，咱们有来有回，完美的回合制游戏，那多有意思。”
林骁顿了顿，眼睛眯起来。
“但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金并，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脖子被掐着说不出来。
“因为你们昨天搞的事情，我女朋友知道了，她和我闹了小情绪，晚上没让我碰她。”林骁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认真，“你知道一个精力无处释放的男人有多惨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你只是输了两次而已——第一次靶眼没回来，第二次玛丽没回来。你有我今晚惨吗？”
林骁想着今天，彼得那臭小子和梅提起被疯女人跟踪追杀后，梅就和自己闹开了小脾气，这能忍？
金并的脸从正常的颜色变成涨红，又变成深红。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去掰林骁的手。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一件事——在这个怪物面前，反抗是多余的。
“所以我今天来给你长长记性。”林骁空着的那只手抓住金并的右臂，手腕用力往下一掰。咔。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金并的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闷哼。
“这一下，是为你的莽撞买单。”
咔。又一下，金并的左臂也用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
“这一下，是替我自己收的。你让我今晚没地方去，我很不爽。”
林骁松开手，金并整个人滑落在地上，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骁蹲下来，平视着金并的眼睛。金并疼的脸色惨白，双手发颤但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林骁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我这个人很公平的。你给我找麻烦，我就给你上课。以后我每个月都会来几次，看心情。来教教你的手下什么叫法治精神，什么叫道德底线。不用客气，这是我的义务。”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了，搞我随时欢迎。加大力度更好。”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你们犯事我都不管——毕竟你们是反派嘛，不犯事我哪来的理由来上课？但上课是我这老师的义务，这个不能免。”
门口停着一排车。林骁的目光扫过去，悍马、奔驰、林肯、凯迪拉克——他的目光在最右边那辆悍马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左边那辆奔驰S600上，然后又回到悍马上。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悍马的轮胎和轮毂。
“这辆贵还是那辆贵？”他自言自语。
“悍马改装版，军用级底盘，防弹车窗，市价大概七十万刀。”豆泡冷不丁回了一句。
林骁的眼睛亮了。
他拉开悍马的车门，正要坐进去，忽然又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屋里还瘫在地上的那群人，嘴角翘起来，像是想起了一件不太重要但又觉得有必要提一下的小事。
“对了，我是神盾局的。六级特工，有编制的。你们要是不服气，可以去神盾局找人告我，尤其是那颗黑卤蛋——尼克·弗瑞局长。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他安排的。”
他这话说完，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金并靠着墙，两条断臂垂在身侧，没有回答。
林骁又补了一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在跟金并一个人说话。
“金老板，你家人我都知道是谁。你媳妇挺漂亮的，儿子也挺老实。我这个人别的不行，但请人喝茶的手艺还是有一点，不要多想，我这人很讲理，咱们还是继续按回合制来。你要是想玩别的——”
林骁又走了过去，凑近金并的耳边，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小，小到金并身后的手下们一个字都听不到。但金并的脸色变了，那张被掐过、被电过、被踩过、被打过脸都还能保持镇定的脸，终于在那两个字面前，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林骁退后一步，双手插进裤兜里，笑容重新恢复成懒洋洋的模样。
“当然，最好别让我走到那一步。毕竟我这人挺懒的。晚安，金老板。”
林骁满意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悍马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他摇下车窗，最后扫了一眼屋里那堆横七竖八的身影。
“金老板，今晚辛苦了。下个月见。”
悍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蹿出仓库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几声压抑的呻吟，两个伤势较轻的手下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扶起金并。有人撕了衬衫给他包扎手臂，有人跑去打电话叫医生。金并坐在地上，两条断臂被临时用木板和布条固定住，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门口，盯着悍马尾灯消失的方向。
“老板……要不要去联系变种人兄弟会？”旁边的手下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金并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重新睁开。
“先等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铁皮。但很稳。稳得让旁边的两个手下同时打了个寒颤。
“再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