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室门打开了，林骁率先走了出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林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卡罗尔。
“丹弗斯女士。”
“叫我卡罗尔就行。”卡罗尔双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金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卡罗尔，”林骁点点头脸上满是好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这个分身，能吃东西吗？”
卡罗尔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歪着头看着林骁，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能。虽然分身不需要进食来维持能量，但味觉系统是完整的。”
“那太好了！”林骁眼睛一亮，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一捶，“既然你来纽约，我这个搭档怎么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走，我这就带你去吃顿好的。”
卡罗尔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弗瑞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活吞了一只活苍蝇。
“林骁，今晚我会在局里的宴会厅为丹弗斯女士准备接风宴。你就不用操心了。”
“局长，您这话就见外了。”林骁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丹弗斯女士是我的任务搭档，搭档之间需要培养默契。一起吃顿饭是最好的破冰方式，这可是您教的，新人培训手册第三十七页，建立良好同僚关系的五种方法。”
“那是教你跟同事搞好关系，不是教你。”
“卡罗尔现在就是我的同事，“况且，您那个接风宴，无非就是冷餐会加鸡尾酒，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端着杯子假笑。卡罗尔大老远从外太空飞回来，您就请她吃这个？丢份儿。”
弗瑞的独眼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骁已经转向卡罗尔。
“卡罗尔，你喜欢吃辣吗？”
卡罗尔看了看弗瑞，又看了看林骁，嘴角慢慢翘起来。
“喜欢。”
“那就这么定了。”林骁按下电梯按钮，朝弗瑞挥了挥手，“局长，接风宴您自己吃吧，回头账单寄给你。”
“林骁！”弗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不要带她去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电梯门关上了。
林骁带着卡罗尔走出神盾局大楼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卡罗尔抬头看了看天空，眯起眼睛，像是在对比地球的日落和外星系的有什么区别。
“你想带我去哪？”
“唐人街。”林骁拦下一辆出租车，“我跟你讲，纽约那些米其林餐厅都是糊弄游客的，真正好吃的东西都藏在路边的苍蝇馆子里。今天带你去一家全美最地道的龙国小吃店。”
“什么小吃？”
“臭豆腐。”
卡罗尔的脚步又顿了一下。她活了这么多年，在各个星系吃过各种奇形怪状的食物，但从没吃过什么叫“臭豆腐”的东西。
“……臭？”
“闻着臭，吃着香。”林骁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龙国美食的精髓就在这四个字里。你信我，保证你吃完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
卡罗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笑了一声，钻进了出租车。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只是因为好久没人敢用这种随意的态度跟她说话了。
唐人街那家店藏在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门脸小得可怜，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
卡罗尔站在门口，闻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味道，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那味道确实很臭，但又不完全是臭，里面夹着一层更复杂的香气。
“这就是臭豆腐？”
“还没炸呢，炸完更香。”林骁拉着卡罗尔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旁坐下，朝后厨喊了一声，“老板！四份臭豆腐！两份毛肚！两碗酸辣粉！多加香菜！”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福建老头，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林骁，咧开嘴笑了：“小林啊！好久不见！这位是你女朋友？”
“同事。”林骁面不改色，但悄悄朝老板比了个大拇哥。
“同事？”老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好好好，同事。今天给你多加点料。”
卡罗尔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斑驳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头顶的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隔壁桌两个华人老头正在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大声聊天。这里和神盾局那种冷冰冰的会议室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嘈杂的、生猛的、毫不掩饰的人间烟火气。
臭豆腐端上来的时候，那股味道达到了顶峰。黑乎乎的豆腐块在油锅里炸得外焦里嫩，上面撒了一把红艳艳的辣椒粉和翠绿的香菜碎，油还在滋滋地冒泡。
卡罗尔盯着那盘东西看了大概五秒钟。
“你确定这个能吃？”
“你确定这个不是生化武器？”
林骁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就是这个味儿。你尝尝。”
卡罗尔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眉头皱起来，然后闭上眼睛，一口咬下去。
脆。辣。鲜。那层被炸得酥脆的外壳在牙齿间碎开之后，里面的豆腐嫩得几乎要在舌尖上化开。辣椒粉的辛辣和香菜的清香混在一起，把那股发酵的味道包裹住，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尝过的、极其复杂又极其上瘾的味道。
她睁开眼睛，看着林骁。
“怎么样？”林骁问，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味道，还不错……那就，再来一块。”
毛肚上桌的时候，林骁亲自给她示范了“七上八下”的涮法。筷子夹着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锅里上下翻飞，一下，两下，三下，不多不少十五下，捞出来蘸上蒜泥香油碟。
“看到没有？这叫七上八下，少一下不够脆，多一下太老。这是龙国几千年的火锅文化精髓。”
卡罗尔点点头按照林骁的方法试了一下，
当她把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脆的。再嚼一下，还是脆的，红油的麻辣和蒜泥的浓香同时炸开，她被辣得吸了口气，但筷子已经又伸进锅里了。
“慢点慢点，还有酸辣粉没上呢。”
卡罗尔喝了一口冰啤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红油，金发有些散乱地搭在肩上，飞。她的脸颊被辣得微微泛红，蓝眼睛被热气熏得水汪汪的，看起来完全不像什么宇宙级超级英雄，就是个被辣得直吸鼻子又舍不得放筷子的普通人。
林骁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这大概是他见过最接地气的惊奇队长了。
吃完饭，林骁又提出带她去泡脚按摩。
“泡脚？那是什么？”
“龙国传统养生文化。”林骁说得一本正经，“泡完脚让技师给你按按穴位，疏通经络，活血化瘀。你这种常年在外太空奔波的人，最需要这个了。”
“我分身不需要——”
“分身也有腿。走了走了。”
泡脚店就在同一条街上，老板是个胖乎乎的龙国阿姨，看到林骁进门就笑得合不拢嘴。
“小林！好久不见！今天带了新朋友？”
“同事而已，您别多想，请给我们找一个单间。”
“好好好，同事。”胖阿姨的笑容和刚才那个福建老板如出一辙，“楼上有空位，两位里面请。”
上了楼，卡罗尔被安排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躺椅上，面前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阿姨给桶里倒满了水，里面还泡着艾草和姜片。她学着林骁的样子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桶里。
一股热力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再从腿蔓延到全身，把她整个人都泡得软绵绵的。
接着进来了两个会按摩大妈。
给卡罗尔按摩的是一个个手劲惊人的中年妇女，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掐住了卡罗尔肩颈的穴位。卡罗尔整个人僵了一下。
“放松放松，”林骁在旁边躺椅上闭着眼睛，一副老熟客的派头，“刚开始有点酸，一会儿就舒服了。”
卡罗尔咬着牙，没吭声。她扛过克里人的光子炮，挨过灭霸的拳头，在宇宙真空里飞了几万光年，从来没皱过一次眉头。但现在被一个大妈按肩膀，她居然有点想逃。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酸胀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舒爽。她的肩膀从僵硬变得松软，脖子后面那根一直绷着的筋终于松开了。
卡罗尔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就在这时，林骁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给卡罗尔按脚的大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阿姨，您先歇会儿。这位是我朋友，我来亲自给她按按。”
大妈愣了一下，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在林骁和卡罗尔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好好好，你来你来。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感情。”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乐呵呵地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卡罗尔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林骁。
“你要干什么？”
“给你按摩啊。”林骁走到她的躺椅旁边蹲下来，把她的左脚从热水里捞出来，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正在进行一项精密任务，“刚才大妈那套太生猛了，不够精细。我这套手法，连托尼都说好。正宗龙国宫廷御用推拿术，传了几百年了，机缘巧合之下，被我学会了”
“传了几百年？”卡罗尔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差不多。”林骁面不改色，开始用手指按压她脚底的穴位，“反正很久就对了。你感觉一下这个力度，是不是比刚才舒服？”
林骁的手指从她的脚心往脚趾方向推压，另一只手按住了卡罗尔的香肩。
酸胀感和舒爽感交替袭来，卡罗尔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怎么样？是不是比大妈按得好？”林骁抬起头，朝她咧嘴一笑。
卡罗尔盯着林骁那张脸，终于忍不住了。
“揩油就揩油，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林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他完全没有被戳穿之后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继续按。
“你这就不懂了。按摩是一门需要专注的艺术。我是在感受你足底经络的走向，判断你的身体状况。”
“我有双星形态的能量护体，不需要保养。”
“那你就当是体验一下龙国传统文化。感受文化，能叫揩油吗？”林骁把她的左脚放回桶里，换右脚继续按，“你想想，下次你回到宇宙里跟人开会，别人问你，卡罗尔你这次回地球感觉怎么样，你就说我学会了泡脚按摩，还有品尝了臭豆腐毛肚和酸辣粉。他们肯定觉得你特别有品味。”
卡罗尔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真的生气。这大块头虽然手不太老实，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任何猥琐的表情。他就是在享受这种“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的快感，顺便看看她会不会翻脸。
敢这么跟她玩的人，整个宇宙会不会找出第二个？克里人怕她，斯库鲁人敬她，连尼克·弗瑞跟她说话都得端着三分。只有这个林骁，认识不到半天就能带她来泡脚，还亲自上手，那手还不老实在大腿上蹭啊蹭的。
卡罗尔闭上眼睛，嘴角极其细微地翘了一下。
“……这里酸不酸？”
“酸。你可以轻点。”
“轻了就没效果了。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接下来是极其漫长的几分钟，终于，林骁把她的右脚也放回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的疗程结束。感觉怎么样？”
卡罗尔活动了一下脚趾，发现脚底确实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骁，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我这个人很谦虚的。”林骁坐回自己的躺椅上，把脚重新泡进桶里，“对了，问你个正事。”
“你还有正事？”卡罗尔挑起一边眉毛。
“偶尔也有。”林骁转头看着她，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卡罗尔，你来地球到底是为了什么？”
卡罗尔沉默了片刻。那种冷艳的气质又回到了她身上。
“地球上还有斯库鲁人，我这次来，是要带他们离开。”
“斯克鲁人？”林骁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点点头，“就那个绿色的，那个像**的。”
林骁忽然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峙，“为什么有马赛克？我说句话怎么还有哔哔声？这又不是直播！”
卡罗尔皱起眉头。
林骁从躺椅上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朝空中比划，一边继续开口
“我偏要说！斯克鲁人的那个绿色**”
“哔——！”
“像鸡**！”
“哔——！”
“像卤蛋头一样的东西！弗瑞局长的亲戚！行了吧？！”林骁吼完这句话，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卡罗尔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看热闹的愉悦。她靠在躺椅上，双手抱胸，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
“……你说完了？”
“还没完！”林骁转身朝窗外挥了挥拳头，“苟作者你等着！等我突破第四面墙，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从键盘后面揪出来让你亲自尝尝正宗的英国黑暗料理！”
卡罗尔歪了歪头，看着这个大块头对着空气发飙。她不知道第四面墙是什么意思，但她大概猜到了他或许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被气得不轻。
林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灌了一口。然后把茶杯重重搁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卡罗尔看着他那副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低头笑了一声，站起来，把脚从桶里抽出来，用毛巾擦干，穿上鞋袜，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
“对。”
“带他们去哪？”
“去找一个新的家园。”卡罗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林骁伸出右手。
“所以，明天还能带我去吃别的吗？搭档先生。”
林骁看着她的手，挑了挑眉。他知道她不想多说斯库鲁人的事。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林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嘴角翘起来。
“明天去吃火锅。有一家店毛肚比今天这家还好。去不去？”
卡罗尔嘴角的弧度依旧挂着。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