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顿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贝蒂喝一整瓶红酒,从最开始的小口抿到后来的主动举杯,脸颊从瓷白变成酡红,从“我不能多喝”变成“再来一杯”。她趴在桌上说胡话的时候,还在骂她爸是个控制狂。林骁把她扶出餐厅的时候,她靠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她说得对。林骁确实在打主意,但不是今天,凌晨一点,林骁抱着贝蒂进入自己住的那家宾馆,人抱进去的时候,前台那个白人小伙子一脸羡慕的看着林骁抱着贝蒂上了楼,等人消失在楼梯口后,拿起镜子看了看自己满脸的雀斑,连连抱怨上帝不公,好白菜被猪拱了之类的话。
来到房间后,林骁锁好房门上三道锁,还把沙发挡在门口后,转身把贝蒂轻轻放在床上,脱好鞋子,打开窗户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飞行的时候,林骁里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事情要从弗瑞把他塞进这个任务开始说起。黑卤蛋想让他来卡尔弗大学当保镖,表面上是个闲差,实际上是往军方那边伸了一只手。林骁当然看得出来,但他没戳破,他甚至配合得很。第一天报到穿火烈鸟衬衫,在学校门口引起围观,跟门德斯对接的时候故意显得散漫不靠谱。这些事估计已经传到弗瑞耳朵里,那个独眼龙大概会觉得这混蛋又犯懒了,派他去度假简直是给自己省心。
但林骁心里清楚,他必须来。那根针头是他丢掉的,被罗斯将军拿去研究了。这件事,他得自己来收场。
他用最快的时间锁定了针头所在的研究室。第一次送贝蒂去军区的时候,他故意坐在副驾驶,让豆泡给整栋楼做了坐标扫描,把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每一个监控探头的位置全部记在脑子里。豆泡还贴心地把安保换班时间表都给他整理出来了,精确到毫秒。
但光有坐标还不够。他需要一次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早就发现,罗斯将军肯定不会放心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接近自己的女儿,他开始放飞自我,招蜂引蝶,雇人演戏,让监视他的人相信一件事:这家伙就是个空有肌肉的绣花枕头,除了泡妞什么都不会。
罗斯将军果然上钩了。
今天吃饭的时候,贝蒂突然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林骁猫在远处,听着父女俩吵得天翻地覆,将军的咆哮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离那个神盾局花枝招展的混蛋远一点!”贝蒂的回击更猛,声音里带着多年积攒的怨气:“要不是你,班纳也不会跟我分手!现在你连我请谁吃饭都要管?
争吵持续了三分钟,贝蒂挂断了电话。
林骁把这通电话一个字不落地听完,嘴角慢慢地翘起来。
他赌的是将军的爱,一个控制欲爆棚的父亲,越是吼着让女儿远离某个人,女儿就越会逆反地靠近那个人。贝蒂从来不是那种听话的乖女儿,她的整个青春期都在跟她爸作对,她选的专业、她选的实验室、她选的每一个男朋友,都是她爸反对的。罗斯将军在战场上算无遗策,却从来没学会怎么跟自己的女儿好好说一句话。
林骁赌将军今晚一定会阻止贝蒂和他吃饭。而贝蒂,一定会反抗,将军最后会因为愧疚不再理会,从结果看,他赢得毫无悬念。
计划到这个阶段,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林骁把贝蒂带回了宾馆,把她放在了大床上,在她枕头下放了一张纸条,将自己要做的事写在了上面,虽然有点傻,有点赌得成分,但林骁还是觉得要做,他太亏欠这个女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距离军区几百米的山地,一道身穿黑色紧身衣带着一张诡异面具的身影从天上落下,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黑暗中蓝色的刀芒一闪而逝,再出现时,林骁已经站在军区外围的灌木丛里了。前方两百米就是那座灰色建筑,豆泡扫描的全息地图在他眼前铺开,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监控死角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蹲在灌木丛里数了数,正门两个岗哨,侧门一个,外墙上有四个摄像头,楼顶还有两个。换班时间是凌晨两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到早了。
林骁没浪费这段时间。他借着灌木的掩护绕着整栋楼走了一圈,把豆泡给出的监控死角一一实地验证。东侧墙角堆了一排废弃的实验设备,正好挡住墙头上那个摄像头的部分视野;北侧应急通道的铁门锁已经锈蚀了,锁芯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大概是被某次设备搬运撞坏的,一直没有更换;楼顶的通风管道检修口尺寸够大,但位置太高,不太好爬。
他把这些信息全部在大脑里过了一遍,把行动路线做了最后一次微调。到研究室的楼层,穿过两道走廊,左拐第三间就是目标。豆泡已经黑入了沿途的监控系统,所有画面都循环播放空无一人的走廊。当他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要确保整栋楼的电子眼睛都是瞎的。
不久换班时间到了。
林骁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再次戴上糖果小丑面具。那张夸张的笑脸在黑暗中泛着五彩斑斓的微光,嘴角咧到耳根,眼神空洞而愉悦。他从东侧墙角翻进去,落在设备堆的阴影里,顺着墙角摸到北侧应急通道。那把锈锁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然后连着锁扣一起被扯了下来。
楼道里很安静。林骁沿着墙壁往上走,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路畅通无阻。沿途经过的几个实验室都是空的,研究人员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屏保。他在整栋楼都没看见几个加班的人,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人越少,暴露的风险越小。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骁摸到了研究室门口,门禁面板上的红灯一闪一闪,屏幕中央跳动着一个人脸识别的动态图标。
林骁深吸一口气,十指扣住门框边缘,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金属门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螺丝一颗接一颗地从墙体里崩出来,在地面上弹跳着滚远。他猛地往外一拽,整扇防盗门连着门框一起被扯了下来。警报声并没有响起,就在刚才林骁让豆泡加大了信号干扰,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士兵们察觉的话,一定会朝着这里赶来的,必须立马进入研究室拿走针头了。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林骁打开微型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排排实验台,最后停在了角落的玻璃柜前。柜子里放着一个金属托盘,那里静静躺着一根针头!
他打开柜门,双手颤抖,把针头捏在指尖,借着光仔细看了看。豆泡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叮,宿主,这针头里灌注封存了东西。正在分析……分析结果为活性细胞吞噬因子,可吞噬活体细胞,转为蛋白物质失去活性。”
林骁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把针头小心翼翼地收进系统空间里,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当初丢这根针头的时候,只是随手一扔,想着一个空注射器能有什么大不了的。结果军方捡到了,还从残留液里提取出了关键成分,交给了康纳斯博士做研究。而针头本身,被罗斯将军拿去当成了一件可以破坏活体的恐怖武器。若不是他今天拿到针头,几月后绿巨人诞生,罗斯将军拿着这玩意儿往班纳脖子上一扎——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针头收好后,从系统空间里抽出那面自制旗帜,插在实验台正中央,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在旁边墙上写下五个大字:怪盗L敬上。
打完,收工。林骁走廊窗户直接翻出去,双脚刚落地,正打算从北侧应急通道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现周围忽然多了许多手电筒的光柱。
果然还是来了!这群人的动作比想象的还快!
手电光柱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照得他周围的空地亮如白昼。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密集而整齐,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正在快速收缩包围圈。有人在喊“站住”,有人在报坐标,还有人已经拉开了枪栓。
林骁慢慢悬浮起来,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和枪口。
看来今晚的退场,得加一段返场表演了。
林骁抬起右手,指尖在夜空中画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手势。接着一道紫色电弧从天而降,劈在离他最近的岗哨顶上,炸开的电火花把半边操场照得亮如白昼。几个士兵下意识蹲下,手里的枪差点走火。紧接着第二道电弧落在停车场上,一辆悍马的引擎盖被劈了个正着,车灯爆裂,警报声响彻夜空。
林骁正在蓄力,用全部精神力,用雷电织一张巨大的网,准备给这所基地来一次车彻底的大断电。
混乱中有人喊道:“他飞在天上!那是什么东西!”另一个人喊得更大声:“朝闪电开火!他就在闪电中间!”子弹从他脚下呼啸而过,偶尔有几发打在他身上。他从天而降,雷电在人群中炸开,每一道落点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兵营的备用电源,通讯车,监控终端的配电箱。他像一颗长了眼睛的落雷,用最暴力的方式做最精细的破坏。
“操,看到没有?!”
“他在放电——他全身都在放电!”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刺猬吗?”
“闪电!是闪电刺猬!”
然后这个称呼就以野火燎原的速度在通讯频道里传开了。闪电刺猬,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士兵们发现自己的枪根本打不穿这个混蛋的防御,这家伙一直在放电。
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备用电源的配电箱在他指尖炸成烟花之后,整栋研究楼彻底陷入了黑暗。士兵们喘着粗气仰头望天,等着下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但这次什么都没有了。
林骁已经站在两公里外的山坡上,靠着闪烁匕首的冷却完成了脱离。他摘下面具,脸上的汗水被夜风吹得冰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电弧跳跃后的微微麻痹感。
一个小时后,旅馆房间的窗户被从外面轻轻推开。林骁翻进来的时候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脚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
林骁抬起头,他看到来贝蒂,这个女人此刻已经醒了过来,正用那双凌厉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骁。
“说吧,你把我灌醉,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骁注意到她攥着纸条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橘黄色床头灯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拉得很长。他的表情慢慢从进门时的放松变成了某种更沉的东西。
“针头是我的。”
他把手伸进系统空间,把那根针头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银色针尖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几个月前我在布鲁克林用了这支注射器。用完之后把空管扔进了垃圾桶,针头现在到了你们军方的实验室,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收它。”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贝蒂的眼眶已经红了。
“军方捡到了这东西,研究它,改造它,准备用它做杀人的利器,这违背了我的想法,如果我今天不把它拿回来,这种东西造成的危害不可估量,我不是在解释,贝蒂——我是在告诉你,我的问题我自己来收场。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利用你不对,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
林骁在床边蹲下来,平视着贝蒂的双眼。看着那双棕色眼睛里闪着的水光。
“我没骗你。从一开始就想告诉你。这张纸条你也看到了。灌醉你是为了出去行动,行动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阻止一场还没发生的谋杀。我把纸条放在你床头,就是把我所有的底牌全摊开给你看——任务目标,行动时间,回不回来,全写清楚了。你醒来之后看到这张纸条,就等于拿到了我的底牌。你可以报警,可以给你爸打电话,也可以安安静静等在这里,等我回来和你解释一切”。
林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贝蒂,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贝蒂咬着嘴唇不肯再看林骁一眼,静静看向远方,远处海平面的,一道阳光穿破了黑暗,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