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纳觉得，贝蒂这几天变了。
先是她开始在休息间隙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头发，手指绕着一缕头发转啊转的，松开，让它自然垂下来。以前贝蒂从来不这样，以前她的头发都是随便扎个马尾或者干脆不扎。现在越发注重打理头发了，上次他还听到贝蒂问几个女生头发去哪里做的好看。
接着是口红的颜色。班纳不太懂这些，但他看得出来，贝蒂那颜色比平时亮了一个度。有一次他从实验数据里抬起头，正好看见贝蒂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圆镜，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把口红的边缘抹匀。她发现他在看，就把镜子往抽屉里一塞，若无其事地继续配试剂。班纳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还有就是香水的味道。以前贝蒂都不会喷香水，现在隔着一米远也能闻到一股清淡的甜香。班纳觉得这味道挺好闻的，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觉得好闻。
他什么也没说。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只是偶尔，在贝蒂低头调整仪器的时候，他会多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贝蒂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挪回数据上了。
今天和往常一样。伽马射线调试进入了常规测试，班纳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盯着屏幕上一排排跳动的数字。贝蒂在旁边记录培养皿的数据，两人配合得像齿轮咬合，一个报数，一个记录，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输出功率百分之八十七，波动范围在允许值内。”班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培养皿指标正常。”贝蒂在记录本上划了一笔，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门外面传来一阵压低了音量的笑闹声。
班纳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门是半透明的，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外面却看不见里面，他看到外面的走廊上围了一圈人，中间杵着一个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一件非常骚包的粉色t恤，正在给一群女生展示新学的太空步。
班纳收回了目光，手指在键盘上多敲了几下。
贝蒂也听到了。她偏头看了一眼门外面的动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记录本，但班纳注意到她的手指根本没在翻页，眼睛还时不时朝外面瞟一眼。
“又是你那个保镖？”班纳问。
“嗯。”贝蒂头也没抬，声音里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笑意，“对是那个大傻瓜，喜欢卖弄的混蛋。”
班纳也跟着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贝蒂把记录本放在控制台旁边，朝班纳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班纳，剩下的关机流程你来收个尾行吗？我出去一下。”
班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轻轻“嗯”了一声。
“数据都稳定了，我自己关就行。”
“谢了，班纳。”
贝蒂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隔离间的门里了。
班纳呆呆站在原地，他听见隔离间的气密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贝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见门外面传来一声轻快的声音：“林骁，你怎么又来了”，接着是那个大块头的声音，浑厚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是你的保镖，你要是被实验数据袭击了，我来不及救你怎么办？”
班纳低下头，轻轻一叹，压制住心底里的复杂情绪，开始一个个关闭仪器。
“伽马射线输出功率降至百分之三十。十分钟后归零。”班纳开始自言自语，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流程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睛都能做完。
他伸手去拿记录本，手臂不小心碰到桌角。记录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班纳弯腰去捡，手肘又碰到了旁边架子上的培养皿。玻璃器皿掉在地上摔碎了，碎玻璃溅了一地。
班纳急忙蹲下来收拾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捡进垃圾桶里，不知道捡到第几片碎片的时候，他的手指被玻璃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珠从指腹上冒出来。他把手指含在嘴里，血腥味在舌尖化开。
“该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蹲在地上捡碎玻璃的时候，头顶那台巨大的伽马射线发射器正在极其缓慢地偏移。那台机器的校准是他在半个小时前刚调的，按理说不应该偏移。但问题在于他忘了锁紧校准旋钮，他捡玻璃的时候，钮角度偏了零点几度。
零点几度，够吗？
够了。
班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控制台前，准备按下最后一段关机的确认按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的时候，一切都正常无比，就在他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警告框——“校准偏差，请检查校准旋钮。”
班纳愣了一下。校准偏差？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那台巨大的伽马射线发射器。旋钮上那个用来锁紧的卡扣，现在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歪着。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把它拧回去。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从天花板上的发射器传下来，低沉而稳定，像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的呼吸。班纳抬起头，看到发射器的光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屏幕上，输出功率跳动了一下，从百分之三十二跳到了百分之四十一，五十七，七十三，屏幕被一列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框填满了。
班纳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眼睛反射着屏幕上的红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在调整校准旋钮之前，他没有先切断电源。这是所有实验室安全守则里写在最前面的一条，每个大一新生都要背的，他教过无数学生背过这句话。他自己忘了。
伽马射线发射了。
那道光线，那道夸张的绿光，光束从天花板上的发射器倾泻而下，打在班纳身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淹没在那片绿色的光芒里。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沸腾，骨头在肌肉深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撕裂、重组。
他张开嘴想喊些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声声痛苦的咆哮。
实验楼外的草地上，贝蒂正靠在林骁怀里，能听到他稳健的心跳声。林骁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正在不老实的摩挲着。
贝蒂皱了皱眉轻轻掐了林骁的腰，林骁配合的直呲牙，引的贝蒂呵呵直笑。
“有人看见怎么办？”
“不打紧，我又不收费，让她们白看青春偶像剧剧情她们还不乐意吗？”
你这是什么混蛋逻辑……盯着你的那两个人呢？”
”嘿嘿，刚才给了他们加料的甜甜圈，现在应该是去噗噗噗了吧。”
“坏死了，你这个人。”
就在这时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整栋实验楼都剧烈得晃动起来。一声低沉的、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咆哮，从实验楼深处传出来，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然后是第二声。更响，更深，像是有什么远古巨兽解开了封印，正在宣示它的力量。
贝蒂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那声音听着像是从实验室传出来的，那里有……
“班纳——”
林骁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他甚至没有犹豫，直接抓住贝蒂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拽。
“到我后面。”
话音未落，实验楼三楼的外墙炸了。
砖块和混凝土碎片像暴雨一样砸向地面，钢筋从断裂的墙体里伸出来，扭曲成了麻花的形状。灰尘还没散去，一个巨大的、绿色的拳头就轰穿了另一面墙，把那面墙连根砸飞出去。
一个巨大的绿色的身影出现在炸开的墙洞后面。
他大概有三米高，浑身上下覆盖着虬结的肌肉，他的裤子还挂着几片残骸般的布料，但已经撑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的眼睛是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理性的光芒，只有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愤怒。
他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波冲击着空气，实验楼周围五十米内的所有汽车警报同时尖叫起来。
浩克！
贝蒂捂着耳朵，整个人缩在林骁身后，浑身都在发抖。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他是……班纳？”
“是他。”林骁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班纳。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叮——检测到高危目标出现！目标代号：浩克。战力评级：A+(数据极其不稳定，对宿主敌意值100％，对宿主敌意值100％)危险等级：灾难。”
“叮——警告：宿主当前战力评级：b。胜率计算结果，毫无胜算！毫无胜算！建议宿主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林骁摇摇头，他的手已经伸进了系统空间。摸到了那根针头，指尖碰到了银色针管，针尖表面传来冰凉的触感，只要抽出来，找个机会，往浩克脖子上一扎——这东西他太清楚了，里面的活性细胞吞噬因子能轻松穿透任何物理防御，让目标体内的细胞自行吞噬转化，失去活性。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班纳要几十天后才会变成浩克，但为什么提前了这么多变身浩克？对我敌意100％?，我知道了，他之所以提前变身，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自己出现，贝蒂才没等实验结束就匆匆离开，让班纳分了神，促使的浩克提前出世，林骁深呼一口气这一切解释的通了一切都因为我。
如果他这时候把针头扎进浩克的脖子，那不是在解决问题，那是在用另一个错误掩盖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错误。那他跟拿了根针头来“灭口”有什么区别？
林骁轻轻“啧”了一声，手指松开，把针头重新推进了系统背包。他深呼吸，嘴角重新挂上弧度的同时，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迎面砸来。
林骁猛地转身，双手抱住贝蒂，把她整个人推出去好几米远。碎石砸在他的背上，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冲击力把他整个人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旁边一条长椅才停下来。
“林骁——！”贝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骁从地上爬起来，衬衫后背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后背，蜥蜴血清在高速恢复，但痛感还在，这还是林骁第一次这样狼狈，林骁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晃晃悠悠站起身，肌肉在刚才那一击之后还没缓过来。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然后抬起头，冲浩克咧嘴笑了一下，“不痛。”
脚底下的大地再次震动了。三米多高的绿色身影砸碎地面，拖着满身的碎石和灰尘，笔直地朝他冲来。每一步都在沥青路面上踩出直径一米的深坑，碎石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路边的路灯柱被震得歪歪斜斜，灯罩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浩克的速度比他想得快得多。
林骁刚把笑容挂上嘴角，那个绿色巨人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浩克低下头，两只拳头握紧，手臂上的肌肉像蟒蛇一样扭曲盘结。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林骁，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贝蒂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豆泡的声音在脑子里，疯狂地重复那句“跑”。林骁把系统提示关了，像是关掉了一个太吵的闹钟。
“吵死了。”
林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一道极细微的紫色电弧从他的指尖弹出来，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浩克那堵墙一样的肩膀，落在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上。她整个人在发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方向，想要冲过来却被旁边的两个学生死死压住。
“宝贝，离远点。”
他转回头，嘴角的弧度完全翘起来，眼睛眯成两道危险的月牙。
“我跟这大块头比比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