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的黑色雪佛兰，刚拐出曼哈顿下城区的路口，她就忍不住偏头看了副驾驶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确定你全好了？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要不要再歇两天？局里那边我帮你顶着。”
林骁靠在副驾驶座上，拆了绷带和石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就是头发还有点乱。林骁听见娜塔莎的话，立刻把胸膛挺得老高，表情从刚才的懒洋洋无缝切换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我是神盾局的七级特工，拿着纳税人的钱，吃着公家的饭，躺了这么多天已经够惭愧的了。今天感觉身体恢复了，就应该回局里报到，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娜塔莎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圈，车子拐过路口，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娜塔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所以这是你早上发现自己恢复，不摆弄你的植物，抱着贝蒂就啃，差点滚床单上的掩饰借口？”
林骁的庄严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门都不关，还被梅和贝蒂的女军官发现了，你还挺有魄力的。”她转头看了林骁一眼，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林骁的嘴角抽了好几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娜塔莎那张“你继续编我在听”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闷闷地开口了：“我被她们看见了，就被贝蒂踢下了床了，梅和贝蒂倒是没什么都是我女人，我不怕，我在意的是那个女军官，现在还在不在？在一个外人面前亲热，还是老丈人指派的盯梢的人面前，确实有些尴尬。”
“她走了。”娜塔莎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你出门后，她就给罗斯将军打了电话，将军让她回去复命，还叫贝蒂一起回去，贝蒂死活不肯，说要等你完全康复再走，梅重新给她换了一间房间，这次离你八丈远了，现在就安置在格温隔壁。”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林骁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娜塔莎时不时透过倒车镜看着林骁的表情，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车子拐进三曲翼大楼的地下车库时，林骁忽然又开口了：
“我不在神盾局的这些天，局里有没有发生有意思的事，我就是问问，或者来过什么人，比如x战警的人和皮尔斯的人什么的。”
娜塔莎没接话。她的目光闪了一下，确实，昨天在弗瑞办公室门口，她碰见一个熟人，那个女人在库房为科尔森复仇时见过一面，暴风女，这个女人当时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她说x教授派她来送感谢信，顺便邀请林骁特工去学院坐坐，想要当面道谢。”
想到这里，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了，更深处还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愉悦，她可没有告诉林骁的打算。反正他马上就知道了。
两个人并肩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关上时，林骁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厅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皮尔斯，我来了，你那步棋打算什么时候落？是时候看看你想耍什么把戏了。
电梯门打开，八楼到了。
林骁迈出电梯，走廊里一个特工迎面走来，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林骁的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到他的身上，落在他的腿上，据医疗部的人说林骁身体状况已是风中残烛了，他还不肯接受医疗部的医治非要回家，医疗部已经下发了最坏的打算，自己还替林骁特工感到惋惜，没想到这才过了十几天，他就来上班了？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林、林骁特工？”那特工的声音都飘了。
“早啊，格兰特.沃德。”林骁朝他点点头，步伐没停，径直朝科尔森的办公室走去。娜塔莎跟在他身后，经过格兰特.沃德时朝他耸了耸肩。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陆续有人探出头来。一个女文员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出来，看到林骁差点把咖啡泼在自己身上。两个正在交接文件的外勤特工同时停下动作，目光追着林骁的背影，其中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林骁不用回头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些“他居然真站起来了”“医疗部诊断失误了？”“这怪物”之类的话。
拐过走廊拐角时，希尔正好从楼梯口走出来，看到林骁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林骁身上扫了一遍。
“林骁特工，”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你的身体恢复得出乎医疗部的意料。”
林骁停下脚步，朝她咧嘴一笑。
希尔她的嘴唇动了动，深呼一口气，暗自吐槽了一声怪物，继续开口：
“既然你已经康复了，希望你能尽快补齐上个月落下的体能测试和战术评估，档案里不能留白。”她从平板里调出一份文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另外，x学院，昨天送来了一封感谢信，弗瑞局长会在稍后的早会上宣读，你们既然来了就去开会吧，我会和局长说明，你们来了。”
“感谢信？”林骁的笑容顿了一下。
“对。”希尔抬起头，看着林骁，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暴风女奥萝洛·门罗亲自送来的。她说感谢你几天前在火灾中救了x学院的学生，还特别提到你在旧仓库事件中的英勇表现。措辞很正式，语气很诚恳。”
林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希尔没有等他回应，说完就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娜塔莎在他身后发出了一个极其可疑的“噗嗤”声，像是憋笑憋到了极限。林骁转过头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知道的对吧？那你刚才不说？”
娜塔莎没有说什么，耸了耸肩，就这样大摇大摆往前走了，林骁一阵无语。
七楼会议室里的早会已经进行了大半。弗瑞站在长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只独眼正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科尔森坐在他左手边，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温和微笑，但时不时会往门口瞟一眼。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汇报完毕，娜塔莎推着林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盯着林骁，有的人眼中满是诧异，有的人表情一亮古怪，有的人只喊“奇迹。”
弗瑞的独眼盯着林骁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最后还是开口了：“林骁特工，你迟到了。”
“堵车。”林骁面不改色地回答。娜塔莎把他带到长桌旁边的一个空位，拉开椅子林骁坐了下去，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林骁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的脸。有人冲他点头致意，有人低头假装在翻文件但眼神一直在往这边飘，还有人直接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既然林骁特工已经到了，”弗瑞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我就把信里的重点念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信的措辞和希尔转述的差不多——感谢林骁特工前些天在火灾中救下了x学院的学生五十岚芽，感谢他在旧仓库事件中协助x战警制住了失控的变种人火人，感谢他为变种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友好交流做出了积极贡献。最后一段特别提到，x教授查尔斯·泽维尔亲自邀请林骁特工前往x学院参观，当面表达谢意，时间由林骁特工决定，学院方面随时恭候。
“随时恭候”四个字从弗瑞嘴里念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几个特工的脑袋同时转向林骁。林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另外，”弗瑞放下感谢信，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世界安全理事会和神盾局内部审核已经完成。林骁特工，即日起正式晋升为七级特工，相关权限和福利随级别同步调整。恭喜。”
掌声响起来，科尔森带头鼓了掌，脸上的微笑比平时多了几分真诚，弗瑞念完文件和几个注意事项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林骁心想终于可以溜了，他的余光已经扫到了科尔森的方向，打算趁暴风女还没出现赶紧撤，科尔森也默契地站起来，朝他微微点头，那意思是“去我办公室谈”。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会议室，刚下电梯拐进八楼走廊，林骁的脚就钉在了原地。
科尔森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棕色皮肤，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的冷白灯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光泽，她穿着一件简洁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搭了件深绿色的低领内搭，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她靠在科尔森的办公室门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捧着一束花，白色百合配几支浅紫色的勿忘我，包装纸是低调的米色。
她看到林骁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既不像是挑衅也不像是示好，但林骁总觉得那底下藏着什么他不想知道的东西。
“林骁特工，”暴风女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处变不惊的从容，“又见面了。”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骁偏过头，用只有科尔森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她怎么现在就来了？不是说等我有时间再去嘛？”
科尔森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地回了一句：“希尔副局长，向弗瑞局长汇报你回来的情况时，弗瑞局长抽空打了一个电话……”
“抽空？打电话……”林骁嘴角抽搐，看着科尔森肩膀一耸一耸的就来气。
林骁重新转回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的好市民微笑，大步朝暴风女走去：“门罗女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x学院那么忙，你还亲自跑一趟，这怎么好意思呢！”
暴风女把手里的花束往前递了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这是x学院的一点心意。感谢你救了五十岚芽，也感谢你在旧仓库事件中的英勇表现。教授特意让我当面转达他的谢意。”暴风女故意把仓库那件事加重气让林骁听的直皱眉。
林骁低头看着那束花，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教授太客气了。我就是顺手帮了个忙，不值当这么大张旗鼓的。对了，五十岚芽那丫头没事吧？”
“她很好。”暴风女双手插回口袋里，姿态依旧松弛，“只不过是回学院之后被老师罚抄了三遍安全守则，因为她自己忘了用能力，差点被烟熏成腊肉。她说等你来学院参观的时候，她说一定要当面再谢你一次。”
林骁的眼皮跳了一下。
暴风女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重要的小事，语气随意得不能再随意：“对了，去的话，我想请你吃一顿饭，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喝罗马康帝什么的，我不太懂红酒，但学院食堂的饭菜还不错，要不你来学院坐坐？教授很想当面和你聊聊，关于变种人和人类的合作前景，还有很多有意思的话题。”
她的目光又科尔森身上停了一下：“当然，也欢迎科尔森特工一起来。x学院的大门对所有友善的朋友敞开。”
科尔森的微笑纹丝未动，但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骁看了眼科尔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好吧门罗女士，感谢你的到访，我这个人随时都有时间但我知道教授这个人很忙的，那么就等教授忙完了，有时间了我再去吧，你说如何？”
暴风女眨了眨眼显得有些雀跃。
“林骁，特工你真的有时间？”
林骁暗叫不妙，但还是礼貌点点头。
暴风女微微一笑。
“教授啊，现在也很闲，我看今天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