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卡洛,临时新闻发布会现场。
临时搭起来的台子被几十台摄像机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记者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话筒恨不得怼到托尼脸上。毕竟就在八个小时前,一个扛着电鞭的疯子冲进赛道,把好几辆价值千万的赛车劈成了废铁,还差点把斯塔克工业的掌门人给当场火化。
托尼站在台上,墨镜遮住半张脸,西装笔挺,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骚包笑容,看起来完全不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下面安静。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一个一个来,别急,今天我不赶时间。”
前排一个金发女记者第一个抢到话筒:“斯塔克先生!刚才赛道上袭击你的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攻击你?”
托尼歪了歪头:“这个问题问得好。那个人叫伊万·万科,是前苏联物理学家安东·万科的儿子。他父亲曾经和我父亲霍华德·斯塔克有过合作,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分道扬镳了。伊万显然觉得这笔账该算在我头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沉了些,“我能理解他的愤怒。但我不能接受他用无辜观众的生命安全来发泄这种愤怒。今天赛场上除了我和他,还有二十位车手、几百名工作人员、以及几万名观众。”
另一个记者抢过话头:“斯塔克先生!伊万·万科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报道说他伤势严重,已经瘫痪了!”
托尼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恰到好处疲惫的眼睛:“是的,他伤得很重。我们的安保人员在制止他的过程中不得不使用了较大的武力,毕竟他手里那两条电鞭——”他偏了偏头叹息一声继续道:“能把一辆赛车劈成两半,目前伊万·万科正在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我已经让斯塔克工业的医疗团队接手了他的全部治疗费用。”
台下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几个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尖锐问题的记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手里的笔顿住了。
托尼等议论声小下去之后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们会问,为什么不把他交给警方?我的答案是:这个人已经废了。他再也站不起来了,把他关进监狱的意义在哪里呢?所以我今天宣布,斯塔克工业将设立一个名为“重生”的慈善基金,专门用于帮助像伊万·万科这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让他们得到救治和心理辅导,早日摆脱不正确的心理价值观念。”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那是一份基金会章程的首页,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条款。闪光灯再次炸开,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那份文件,几个财经版的记者已经开始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了。
“斯塔克工业将率先捐赠五百万美元作为启动资金。基金会的宗旨是——给每一个被仇恨蒙蔽的人提供第二次机会。”他收起文件,重新戴上墨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毕竟世界上少一个想杀我的人,对大家都是好事。你们觉得呢?”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紧跟着是热烈的掌声。闪光灯依旧噼里啪啦炸个不停,记者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亢奋变成了一种被说服之后的佩服。几个本来打算咬住不放的记者默默把录音笔放回了口袋。
托尼把舞台留给了掌声,转身走下侧面的台阶。
哈皮已经等在通道口了,他接到了托尼的消息火速赶到了摩洛哥,此时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刚才发布会上各家媒体发的实时快讯。标题一个比一个正面“钢铁侠以德报怨设立重生基金”、“斯塔克展现慈善家风度”、“瘫痪袭击者获免费医疗”。托尼扫了一眼平板,嘴角翘起来,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过通道拐角,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骁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棒棒糖,正用一种极其慈爱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怎么说呢,像是一个老父亲看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终于考了全班第一,又欣慰又自豪。
“行啊,托尼。”林骁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他比了个大拇哥,“重生基金”,“第二次机会”,还有人照顾他下半辈子,二十四小时的专人看护,啧啧——你这手牌打得真漂亮。照顾是真照顾,只不过顺便监控加把对面家底都查了干净,还堵住了所有记者的嘴。一举三得,你是这个。”
托尼摘下墨镜,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林骁站直身子,拍了拍托尼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刚好让托尼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你终于学会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资本家了。我很欣慰。”
托尼拍开他的手,没绷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太对劲,把脸重新板起来:“你少来这套。每次你用这种语气夸我,后面准没好事。”
“这次真没有。”林骁从身后的行李袋里摸出两根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就是给你带了点土特产。”
那是伊万·万科那两条电鞭。此刻正被林骁捏在手里,鞭身还在微微冒着蓝白色的电弧,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听起来格外刺耳。林骁像转笔一样转着其中一根鞭子,电弧在空中画出一圈圈蓝光,照亮了他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
“这玩意儿好玩。刚才你开会的时候我玩了半天,发现它有三档功率调节,还能当电棍用。你说那个伊万也是个人才,用这么粗的电缆,缠了好几圈,这得花多少功夫。”他按下鞭柄上的一个按钮,电弧功率陡然加大,整条鞭子亮得跟日光灯管似的,“看到没有?还能调档。我打算挂在斯塔克大厦一楼大厅当装饰品,你觉得怎么样?”
托尼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你刚才不是说有正事吗?”
“对对对,正事。”林骁把鞭子往腰上一缠,电弧在他腰上噼里啪啦响了几声,然后被他随手按灭了。他靠在墙上,重新叼起棒棒糖,语气从刚才的吊儿郎当切换成了一种半正经的调调,“伊万·万科是被你搞定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活蹦乱跳呢。你知道是谁吗?”
托尼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是贾斯汀·汉默,他和我一直不对付,刚才贾维斯已经查到了。他的雇佣记录、资金流水、还有伊万入境时填的担保人信息,全指向汉默工业。伊万进的那个维修区,就是汉默工业的专属维修站。那条地下通道也是汉默的人给他开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托尼沉默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不好办。他是正经商人,有游说团队,有国防部的合同,我不想弄他他也别弄我,这是底线。”
林骁歪了歪头,审视的看着托尼,然后慢慢笑了。那个笑容怎么说呢,托尼可太熟悉了,每次林骁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一般的损。
“不好明着动,那就引蛇出洞。他想杀你,说明他已经急红眼了。一个急红眼的人,只要给他一块肉骨头,他肯定会扑上来。”林骁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着托尼,“我记得,你还有马克一号设计图来着,你说这是你的心血,你明天把马克一号的全套设计图,发给汉默。”
托尼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间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暴怒的转变:“发给谁?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我用了多久才造出来的装甲,你让我送给那个军火贩子?!”
“不是送,是钓鱼。”林骁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你想,你给他的图纸,你可以自己改一改嘛。”
“改一改?”托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怎么改?给他假图纸?他是军工企业的老总,手底下养了几百个工程师,你给他假图纸他五分钟就能看出来!”
“谁说给他假图纸了?真的,全给真的。动力系统是真的,武器系统是真的,飞行稳定系统也是真的。你就改两个小地方。”林骁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第一,能量护盾的过载阈值调低三成,第二,推进器的散热模块精简一下。”
托尼的动作顿住了。他靠在墙上,手指在手臂上敲了两下,皱着眉头的表情慢慢从愤怒变成了若有所思,再从若有所思变成了一种林骁再熟悉不过的、斯塔克式的坏笑。
“调低过载阈值,推进器散热不够。”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那他造出来的机甲,打几炮能量盾就过载,飞几分钟引擎就过热熄火。”
“对啊。”林骁摊摊手,语气轻描淡写,“你造个铁皮王八给他,他开着王八来咬你,你一巴掌把它拍扁,全世界都在看,你这是正当防卫。顺便一提,你被伊万袭击的时候他正在看直播,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你没看到,我看到了。”
托尼靠在墙上,手指在胳膊上越敲越快。过了大概十秒,他忽然站起来,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住,转头看着林骁,嘴角那抹坏笑已经完全绽放了。
“这事得用伊万的名义送。”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显然脑子已经全速运转起来,“伊万现在在我手上,他的私人邮箱、加密通讯频道、还有他之前跟汉默联系的中间人,我全有。让汉默以为伊万还活着,偷偷把图纸传出去想报复我。他肯定会接盘。他不但会接盘,还会高兴得睡不着觉,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林骁满意地点点头,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洋洋:“对了,这事你一个人搞不定的话,可以想想,汉默身边的人,你得买通他们。挖墙脚、威逼利诱这种事,这种事你们这些资本家比我擅长。”
托尼哼了一声,没反驳。他重新靠回墙上,手指又在胳膊上敲了起来,这次敲得更快,像是在打摩斯电码。林骁知道他在盘算怎么实施这个计划,也不打扰他,就靠在旁边吃着棒棒糖。
过了好一会儿,托尼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林骁。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兴奋的坏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跟汉默有仇?”
“没仇。”林骁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但他挡我路坑了我的人,况且我那个小队——彼得、格温、内德,练了这么久,总得有个亮相的机会吧?汉默那个老小子跳出来搞事,我们全员出动,当着全世界的面把问题解决了,这不就站稳脚跟了吗?”
托尼挑了一下眉毛:“你就这么确定汉默会搞事?”
“会。”林骁歪了歪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托尼,“你想想,他会造的那些铁壳子,得有人去开。他把它们全放出来,把纽约街头砸个稀巴烂,然后彼得用沙子糊它们一脸,格温用蛛网把它们裹成木乃伊,你从天上放炮轰它们,我在后面喊加油——那个画面你想想,多劲爆。”
托尼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被逗到了的无奈,又带着点“我怎么就上了你这条贼船”的认命。
“你这计划里的分工挺合理。”他说,“你在后面喊加油。真不打算出手?”
“我出手那不成欺负孩子了。”林骁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托尼嘴角抽了一下,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眉心。他揉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重新戴上墨镜。正准备说什么,林骁忽然开口了。
“托尼。”
“又怎么了?”
“你的反应堆,”林骁的手指往他胸口那个发着蓝光的地方戳了戳,力道不大,但托尼还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就是这玩意在续着你的命。我上次给你的那管血,你研究过了吗?”
托尼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还没有,总觉得有些怪我又不是德古拉。”
林骁一阵无语,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就接着想办法。你家老爷子给你留的东西,都翻翻。别老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你爸比你聪明多了,他留下的东西肯定有能救你命的。”林骁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正经,“我还在等你生日派对上嗨皮一番呢。”
托尼沉默了,眼睛出现了别的东西,他转个头轻轻“嗯。”了一声 。
林骁听到了,他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摊在掌心里递到托尼面前。
“吃颗糖,别苦着脸。我这奶糖外交现在可是出了名的,科尔森吃过都说好。上次暴风女还想跟我学,我可没教她。”
托尼低头看着那颗糖,奶白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只正在啃萝卜的大白兔。他盯着看了好几秒,伸手把糖拿了过去。
“我又不是小孩,这招对我没用。”他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随后喃喃自语:“……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