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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汉默工业新品发布会。

会场选在工业园区中央展厅,穹顶高三十米,全玻璃结构。台下坐了近两千人——军方的、政府的、华尔街的,外加全球两百多家媒体。汉默的公关团队提前两周就把这场发布会吹成了“人类战争史的转折点”。

托尼·斯塔克此刻就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带着墨镜,翘着二郎腿嚼口香糖。他旁边坐着的是佩珀,再往右坐着的是罗德,这次穿着便装,胸口别着一枚造型奇特的军徽。

“托尼,你确定今天会有事发生?”罗德压低声音问道。

“不确定。”托尼吹了个泡泡,“林骁和我说过这家伙就是一个小丑,肯定会在重要的时刻搞些事情做,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汉默每次觉得自己要赢的时候,笑得都特别大声,我这次来就是想看他笑而已。”

灯光骤暗,追光打在展台中央的升降台上。贾斯汀·汉默,缓缓升了上来,他穿了一身深灰定制西装,皮鞋擦的锃亮,头上最少打了半斤发蜡,双臂张开,像在拥抱整个世界。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新纪元。”

与此同时,汉默身后的黑布同时落下。十二台钢铁士兵,近两米高,哑光黑涂装,胸口嵌着方舟反应堆的仿制品,肩挂多管机炮,手臂集成导弹发射架。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向观众席,红色光学传感器在黑暗中亮成一片。

掌声和快门声同时炸开。

汉默在掌声最高点抬手往下压了压,走下展台,沿着通道慢慢踱步,一路跟将军和参议员握手,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的加冕典礼上。

他在第三排停住。

“托尼·斯塔克。”汉默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我以为你不会来。”

托尼摘下墨镜折好挂进西装口袋,抬头看他,嘴角挂着慵懒的弧度:“请柬都发了五次了,不来多不给你面子啊。”

“面子?”汉默弯下腰,双手撑在托尼面前的椅背上,故意压低声音,但胸口的微型麦克风把每个字都送进了音响系统,“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份图纸是你通过伊万的邮箱发给我的,我早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托尼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嚼口香糖的频率慢了一拍。

“你给的那份东西,散热模块减配百分之三十,推进器过载阈值调低了两个档位。”汉默直起腰,转身朝展台走去,一边掰手指一边说,声音在整个穹顶回荡,“反应堆输出功率曲线改了两个参数,武器冷却回路少了整整一圈铜管。你以为图纸传给我,我就会高高兴兴拿去量产,然后当着全世界的面炸成一堆烟花,对不对?”

展厅安静下来。几个军方代表交换了眼神,手摸向腰间。

“你的每一步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汉默站上展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托尼,脸上不再是浮夸的微笑,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得意,“我的那个手下,你以为收买了他,让他给你造个假证据,证明这东西出自伊万之手我就会信?其实他给你发的每条短信我都看过,我在他们手机里都植入了病毒,你们每条信息,每笔转账记录我都存了档。你以为你在钓鱼,托尼。没想到吧,你才是那条鱼。”

佩珀攥紧托尼的胳膊。罗德的手按上胸前徽章,纳米储存单元在衬衫下微微发烫。

托尼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所以你把图纸改了?”

“我没改。”汉默摇头,笑得真诚,“你的图纸从头到尾都是废的。但我手底下不止一个伊万·万科。我把你的设计图发给十几个独立实验室,让他们逆向推演,我不需要修复,是从废纸里反推出真正的核心架构。然后在那个基础上,我造了一套全新的东西。”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十二台机甲胸甲同时滑开,露出反应堆核心。不再是稳定的蓝光,而是更刺目的白金色光芒,像十二颗小型太阳。关节发出低沉的液压嗡鸣,它们同时迈出一步,把枪管指向了三人。

就在这时,展厅灯光全部熄灭。所有出入口同时降下合金闸门,头顶玻璃穹顶滑过暗色涂层,阳光被彻底隔绝。黑暗中只有十二台机甲胸口的白金色光芒跳动,照亮汉默那张因狂喜而微微扭曲的脸。

“你给了我一根鱼竿,想钓我上钩。但我从来没咬过钩。我在水底下游了一个月,等你把鱼竿收回去,然后自己跳上来,把整条船掀翻。”

罗德猛地站起来。“汉默,这里坐着至少一千人!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各国军方代表,政客,记者,商人,你这样做是在与全世界为敌。”

“不不不,你误会我了先生。”汉默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我只在创造历史,只要配合我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除了托尼,等门打开的时候,全世界看到的只有一件事,托尼·斯塔克,跪在我的机甲脚下,我才是最强的。”

他抬起右手,准备下达攻击指令。

托尼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他甚至没有站来的意思,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你说完了?”

汉默的笑容僵了半拍。

“你说你看了中间人每条短信,知道我的每一步棋。”托尼歪了歪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找一个你认识的人去当卧底?”

汉默没有回答。

“伊万·万科在摩纳哥被抓之后,我让我的医疗团队接管了他的全部治疗。”托尼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口,走到汉默身前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不是我心善,是我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的加密频道还挂在你系统里,需要你相信那条线还在你掌控之中。”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按了一下。纳米战衣从胸口开始蔓延,几秒内覆盖全身,金红装甲在白金光芒中反射出刺眼的光。

“你发现的卧底,是我让你发现的。你拦截的短信,是我让你拦截的。你以为自己在水里游了一个月,其实你一直在我挖的池子里扑腾。我有的是办法治你,但你这种傲慢自大的性格,让我放弃了所有别的,猜猜我选了哪种?”

汉默瞳孔剧烈收缩。

“最笨的那种。”托尼抬起右手,掌心炮的白光刺破黑暗,“让你把底牌全亮出来,最为得意忘形的时候,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一个把他们拆成零件。”

汉默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他猛地把右手往下一切。

十二台机甲同时启动,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逼近。

但最先动手不是它们,而是在地下。

地板突然猛的炸开。

无数细沙从大理石裂缝里涌上来,在半空中凝聚成拇指粗的触须,钻进最前排的机甲关节缝隙、枪管、反应堆散热孔。所有机甲在同一瞬间卡顿,关节里挤出大把沙子,机炮弹链被堵死,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汉默猛地转身。一个瘦弱身影从地板大洞里走了出来,黑色纳米战衣覆盖全身,他的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超级愚者,参上。”彼得的声音透过面罩传了出来。

汉默还没反应,头顶又传来一声清脆的蛛丝弹射。白色身影从穹顶钢架阴影里荡下来,双脚并拢踹在一台机甲面门上,借力空翻又踹翻第二台。幽灵蜘蛛落地后半蹲在翻倒的机甲残骸上,歪头看向汉默。

“你刚才说,要掀翻谁的船?”

罗德也动了。银灰装甲从徽章里涌出—托尼给他也升级了纳米储存单元,他抬起右臂,多管机炮旋转,枪口对准最近的机甲,轰的一声那台机甲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

汉默踉跄后退,撞上升降台控制面板。嘴唇发抖,但眼神还是亮的,困兽犹斗的最后疯狂。他疯狂按着按钮,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数字和字母。

“还没完——还没完——你们以为我只准备了这十二台?你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不,你们都会被留在这里,谁也走不了。”

四面墙壁同时裂开,墙体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藏在后面的深层发射井。每口井里都站着一台机甲——更小、更快,后背折叠着蝠翼状滑翔翼,胸口反应堆发出高频蜂鸣。

“飞蝗型。”汉默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近乎病态,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两百台最新款,它们不需要飞太久,不需要打太久,但和你们打起来绰绰有余了,就算打不过只要它们出去了,出现在了纽约上空投射导弹,你们能拦得住吗?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因为你们的愚蠢,纽约市民才受到了无端伤害,他们会怎么做。”

发射井里的机甲同时点火。滑翔翼展开,引擎嗡鸣汇聚成一股让人牙根发酸的声浪。

托尼面甲弹开,脸色发白。罗德机炮在两个发射井间来回摆动,不知道该先瞄准哪个。彼得已经开始调动沙瀑,但发射井太深,沙子渗透速度追不上发射速度。格温射出蛛丝想封住最近的井口,滑翔翼气流把蛛丝吹得偏离方向。

汉默张开双臂,仰头看着被暗色涂层遮住的穹顶,白金光芒从身后发射井涌出来,给他脸上镀了一层癫狂的红光。

“新纪元——属于我,托尼你输了。”

就在这时,穹顶合金镀层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印,然后第二个,第三个。金属像纸皮一样被撕开,阳光从裂缝灌进来,刺得所有人下意识眯眼。汉默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嗓子里,仰头看着被硬生生砸出来的窟窿,笑容开始龟裂。

一道红色身影从裂缝落下来。

披风在身后展开,上面绣着五爪金龙。落地时脚下大理石被踩出直径一米的蛛网状裂纹。他直起腰,左右看了看,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不,新纪元属于超级英雄,汉默你输了,不过能不能搞快点?”林骁把手表翻过来给大家看,一脸不耐烦,“贝蒂今天从卡尔弗飞回来,托尼生日宴就走了,我还没,吃到口……咳咳,我答应梅三点前去机场接人。你们知道迟到的话贝蒂和梅会让我睡沙发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在乎自己!”

展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罗德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托尼悬浮在半空,掌心炮光芒都暗了半分。彼得偷偷拿胳膊肘捅格温,压低声音说“林叔又开始了”,格温隔着面罩翻白眼。

汉默没有笑。他脸上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从狂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歇斯底里的暴怒。他猛地转向发射井,疯狂拍打控制面板。

“发射!现在就发射!全部发射——”

两百台飞蝗纹丝不动。

引擎嗡鸣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不是被炸毁,不是被击落——是熄火。滑翔翼还没完全展开就垂下来,发射井推进器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彻底没了动静。整个展厅只剩从穹顶裂缝灌进来的风声。

林骁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根极其纤细的蓝色藤蔓绕在食指上,在阳光下微微摇曳。根系钻入脚下大理石裂缝,往地下延伸,往墙体内部延伸,往每个发射井的动力管道里延伸。

“你那飞蝗型,”林骁走到汉默面前,弯下腰,把食指上的藤蔓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随意,“动力管道走墙体夹层,连最基本电磁屏蔽都没做。我用一根草就全短路了。你管这叫新纪元?”

他拍了拍汉默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汉默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撞上升降台底座,闷响一声。他瘫坐在那里,西装皱成一团,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下来几缕搭在额头上,嘴唇翕动,还在念叨什么,但已经没人能听清。

林骁直起腰,朝穹顶努了努嘴。“谁有空帮我重新掏个洞?刚才砸的那个不太规则,不符合祖宗人的美学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