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说的轻松可当简真要带着团队离开时，麻烦事就来了，简的团队里有四个人。一个年轻研究员愿意跟她走，剩下三个都留。埃里克年纪大了，说纽约那地方冬天冷夏天吵，不如沙漠里清净；另外两个是墨西哥本地人，家里孩子还小，一个刚上小学，一个才三岁，搬去纽约等于把一家子连根拔起。简没强求，只说自己先去纽约把实验室的架子搭起来，以后他们要来随时欢迎。
但麻烦事不止这些，两份未归档的观测数据还没被收回，简需要留下来等交接手续；她租的那辆研究车还有半年租约，转租还是退租得当面办；实验室临时电源的拆除也必须由她本人在场签字。这些琐事堆在一起，简算了算，最快也得一周才能脱身。
林骁听到这些的时候，正蹲在房车门口帮简把最后一箱数据硬盘搬上车。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简站在他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林骁把箱子码好，转过身就看见她这副表情，乐了：“你干嘛？又不是你把我甩了，不就晚几天过去吗？我林骁是那么小气的人？”
简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本来以为能更快一点的。可埃里克他们都不走，这边还有几份手续得我亲自办。林骁，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拖沓了？”
林骁走过去，伸手把简拉到怀里。简没有挣扎，脸埋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让你一个人先回去。”
“你这不叫自私，叫负责。”林骁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语气难得地正经，“你跟那些拍脑袋就走的科学家不一样，你对自己的团队有始有终。我尊重你，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
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就一周。我保证，一周后一定到纽约找你。”
林骁低头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我这个人认死理，自己的女人自己疼，怕你吃苦。你在新墨西哥这边，太阳又大，水又少，研究车还老出毛病。我这一走，谁给你搬东西？谁带你去镇上吃那家烤玉米？”
简噗嗤笑了出来，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是你的跑不了。再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没遇见你之前，我也在这沙漠里活得好好的。”
“那能一样吗？”林骁嘟囔了一句，把简又往怀里紧了紧，“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有我了。”
两人在房车门口又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远处埃里克咳嗽了一声，简才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小声说：“你该走了。再不走，天又要黑了。”
林骁点点头，转身把外套从车座上拿起来，抖了抖，披在身上。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简一眼。简站在房车门口，身后那盏暖黄色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说：“纽约见。”
林骁没说话，只是也朝她挥了挥手，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越飞越高，新墨西哥的沙漠在他脚下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条模糊的金色地平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房车已经变成一个小点，那个小点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正仰头望着天空。
林骁收回目光，加快速度朝东边飞去，脸上那点笑怎么也压不住。
“一周。”他低声说，“就一周。”
纽约，皇后区。
内德·利兹家的客厅里，一个穿着深黄色僧袍的光头壮汉，正被内德的妈妈按在沙发上喝茶。那把沙发不大，王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占了沙发的四分之三。此时他手里端着一个粉红色的马克杯，里面泡着内德妈妈特调的肉桂苹果茶，杯口还冒着热气。
“王先生，再喝一杯吧？这是我自己煮的，特别适合秋天喝。”内德妈妈笑得满脸慈祥，不由分说地又给王添了半壶茶。
王双手捧着杯子，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谢谢您，其实一杯就……”
“哎呀，别客气！你是内德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人。来来来，这还有刚烤好的曲奇，你尝尝，我这个配方是跟我奶奶学的。”
王看着面前那盘曲奇，又看了看内德妈妈那副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的笑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好，我吃一块。”
内德从卫生间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石化了。他几十分钟前还看见他妈拿着笤帚追着王满客厅跑，怎么自己才躲了不到半个小时，局面就变成这样了？
门外门铃响了一声，内德赶紧打开门把彼得迎了进来，刚才他不仅给林骁打了电话还联系彼得。
彼得站在内德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这个人就是你说的怪人？这不是和阿姨聊的不错嘛。”
“我不知道。”内德的声音都飘了，“那个光头说他是从一个叫卡玛泰姬的地方来的，会魔法。我妈说，那你给我变个东西看看。然后他就变了一朵花。我妈就说……说长这么壮实还会变花，这得是正经人。”
彼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这时内德妈妈发现了门缝里的两个脑袋，眼睛一亮，冲他们招手：“彼得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王先生不是坏人，王先生正跟我们讲他小时候在喜马拉雅山喂羊的事呢！”
王脸上的笑容又僵了几分。他实在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从“擅闯民宅的怪人”变成“喜马拉雅山喂羊少年”的，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太可怕了，比他学过的任何一个魔法禁制都难对付。
内德终于走进屋里，他走到王面前，表情又愧疚又感激：“王先生，对不起，我妈她……”
“无妨。”王放下杯子，站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僧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又恢复了几分法师该有的威严，“内德，我这次来找你，是受至尊法师之命。你手中的那件法器，不属于现世。我们需要把它带回卡玛泰姬，同时你也要跟我走一趟，法师想见你。”
内德的脸一下子就垮了：“我……我也要去？那个门里出来的地方？我不去行不行？我还要上学，我妈妈不会同意的！”
“你妈妈已经同意了。”
内德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妈妈。内德妈妈正端着茶壶，笑得跟朵花似的：“去吧去吧，跟王先生去见见世面。王先生说了，他们那边风景特别好，空气也好，还能学点本事。内德，你别看王先生脸凶，人很温柔的。”
王的脸抽了一下。
内德看着妈妈，又看看王，再看看门口那个已经快憋不住笑的彼得，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彼得探头一看，是哈皮开着那辆黑色雪佛兰到了。哈皮摇下车窗，朝他们按了两下喇叭：“林骁先生让我来接你们去曼哈顿。都上车吧。”
王点点头，率先朝门口走去。内德和彼得对视一眼，抓起背包跟了上去。内德妈妈站在门口，挥手道别：“王先生，下次再来啊！带着你那个什么至尊法师一起！我给你们煮茶！”
王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他加快了脚步，逃一样钻进了车里。内德和彼得紧跟着上了车。哈皮一脚油门，车子朝曼哈顿的方向驶去。
车上，王坐得笔直，双目微闭，像在冥想。彼得小声问内德：“那个戒指你到底怎么弄的？怎么就把传送门打开了？”
内德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悬戒，戒指上的符文还在闪着极淡的光。他压低声音：“就……我照着网上搜的符文图鉴乱画了个圆，本来只是想试试，结果那个圆突然就烧起来了，然后我房间墙上就多了一个洞。我吓死了，再然后这个光头就从洞里走了出来，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小子很有天赋。”
彼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王在前面闭着眼，但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车子在曼哈顿林骁的七层豪宅下停住。三人下了车，哈皮朝他们摆摆手，说林骁先生随后就到，让彼得带着他们去楼顶，彼得点点头打开门带着两人上了楼，来到了天台。
没过多久，天台上刮过一阵劲风。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像颗炮弹一样砸在三人面前。
林骁落地时脚下微微一顿，收了舞空术，站直身子，他转过头看向王一脸好奇，王站在原处，双手负在身后，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骁扫了一眼内德，又扫了一眼彼得，最后看向王。他嘴角勾起来，刚准备说点什么场面话。
王忽然动了。
他左手在虚空一抓，空气中泛起一圈金色涟漪。两道金色的魔法鞭索从虚空中钻出，像两条活蛇，带着破空声朝林骁抽过去。
林骁瞳孔一缩，整个人往后一仰，两条鞭索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来不及说话，王已经又动了，魔法鞭索从左右两翼同时抽过来，一上一下，角度刁钻。林骁脚下蓝光一闪，闪烁匕首的瞬移能力激活，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天台另一侧。
“我去”林骁骂了一声，“上来就打？你们卡玛泰姬的都这么跟人打招呼？”
王没有回答。他收回左手，右手在面前画了个半圆。空气中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道魔法光刃从里面激射而出，角度比刚才还刁钻，直取林骁下盘。林骁再次闪开，脚尖在消防梯的栏杆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飘出三米。
林骁眯起眼睛，语气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了然，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又挑衅又欠揍的笑，“这是试探我呢？好啊，见面用魔法打招呼，那也吃我一发。”
他抬起右手，指尖弹出一道极细的紫色电弧。那电弧在空中炸开，分裂成三道雷光，分别朝王、彼得、内德劈去。
彼得和内德根本没有躲的机会。两道雷光精准地落在他们身上，两个少年直接炸毛跳了起来，浑身冒出细小的电火花，头发瞬间竖成两个标准的爆炸头。
王双手结印，挡住了正面的雷光。但他低估了林骁这道雷的穿透力，金色护盾被撕开一个口子，几缕电弧钻了进去，打得他袍角焦了一片，脸上也黑了两道。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烟，脸蛋黢黑。
内德被电得浑身发麻，说话都哆嗦：“林……林叔……我们……也在……”
林骁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扫了内德一眼，语气淡淡的：“知道。让你给我添麻烦。”
内德：“……”
彼得顶着一头冒烟的卷毛，眼神幽怨地看向林骁：“等一下，那我呢？”
林骁头都没回，语气更淡了：“昨天梅跟我说了，你跟米歇尔约会不报备，让她担心了。”
彼得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梅姨现在都给你打报告了？是，我是没报备，你就是想电我吧！”
“我这是替你梅姨教育你。”林骁理直气壮。
“那你呢林叔？你又想带回一位阿姨？我可看见梅和贝蒂一早去唐人街了，你知道她们去干什么了吗？”
林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彼得又补了一句：“唐人街有两家店，一家卖砂锅，一家卖搓衣板。梅姨和贝蒂阿姨先去的那家卖砂锅的，后去的那家卖搓衣板的。”
林骁的脸都绿了。他转过头，瞪了彼得一眼：“要你管。”
这时王终于把脸上的黑灰抹掉了。他咳嗽了两声，把胸口的烟拍散，站直身子，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林骁。
“你和法师说的不太一样。”王开口道，声音还带着点被雷劈过的沙哑。
林骁转过身，朝王扬了扬下巴：“你管这叫不太一样？那你们法师怎么跟你说的？”
王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古一的话。然后他缓缓道：“至尊法师说，林骁此人，心思机敏，命格特殊，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只是性格跳脱，行事不循常理。让我见到你之后，先试你一试，看看你的心性。”
林骁听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起来。他盯着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现在试出来了？”
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试出来一些。你比法师说的还难对付。”
林骁笑得更灿烂了。他走上前，拍了拍王的肩膀，语气跟刚才电人的时候判若两人：“王先生，不愧是古一法师的高徒。这初见面的仪式确实特别，我很喜欢。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王看着他那张笑得毫无破绽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两个还在冒烟的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谁是你朋友。”
林骁假装没听见，扭头看向彼得和内德：“行了，别站着了。都下楼吧，今晚让梅给你们煲汤，压压惊，顺便好好补补，看你们这头发，跟两个鸟窝一样。”
彼得和内德同时幽怨地看向林骁，那个眼神和两个被家长欺负了又不敢还手的小学生没有区别。王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怀疑古一派自己来前说的那些话。
这哪里是可造之材。这分明是个天字第一号惹不起的滚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