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克1306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外面是上午还是晚上,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一部林骁的一部希尔的,已经被林骁关了机,两个人就这么在床上做了整整一天。
希尔是第一次尝试那种滋味,现在浑身如散架一般,她试着撑着胳膊坐起来,腰刚抬了半寸,一阵酸软从脊椎底下一路窜到后脑勺,整个人又跌回枕头里。她盯着天花板,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心里把林骁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旁边那个罪魁祸首还在睡,呼吸均匀,一只胳膊横在她腰上,死沉死沉的。希尔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刚掰到第三根,林骁反手一握,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再躺会儿,天色还早着呢”林骁连眼睛都没睁,呢喃说道。
“不行,我要起来了,还有事情要处理。”
“乖,再躺会。”
“不行,你撒手。”
林骁睁开一只眼,偏头看了看她。希尔正瞪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又羞又恼,但脸上那层红晕出卖了她。林骁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锁骨,又滑到被子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肩膀上,啧啧了两声。
“看什么看。”希尔把被子往上一拉,盖到下巴。
“好看。”林骁理直气壮,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自己的副局长,我还不能看了?”
希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趁他缩手的那一下猛地一用力,终于撑着坐了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她赶紧又拽回来裹紧,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垂着,脚尖刚碰到地毯就打了个哆嗦。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膝盖一软,往前晃了半步,手撑住了床头柜才没栽下去。
林骁从床上翻起来,光着脚走到她身后,两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腰侧。“慢点。”
“你闭嘴。”
“我扶你。”
“不用。”
“你站都站不稳。”
希尔回头瞪了他一眼。林骁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肩膀上还有几道昨晚被她指甲挠出来的红印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欠揍。可他的手稳稳地扶着她,也在没趁机再占便宜。希尔盯了他两秒,别过头去。
“把我衣服拿过来。”
林骁把椅子上的外套和衬衫拎起来递给她。希尔接过去,低头开始穿。动作很慢,扣子系了两回才对齐。林骁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催,难得安安静静地没说话。等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他伸手把她后领上翻的那一截折回去,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碰了一下。
希尔整个人一僵。
“别碰。”
“帮你整整领子。”
“不用你整。”希尔往前迈了一步躲开他,结果又踉跄了一下。林骁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这次没松手,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头绳递到她面前。
“头发扎起来,不然出去不像副局长了。”
希尔接过去,三两下把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手在脑后顿了一下,放下了。林骁退后一步,双手插进自己裤兜里,歪头看她。
“能走?”
“能。”
希尔朝门口走了两步,步伐不太稳,但起码没再晃。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回过头。
林骁正坐在床头柜上看着她,嘴角挂着笑。
希尔咬了咬下唇,走回来两步,踮起脚尖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很轻,嘴唇刚碰到就退开了。接着转身就走,这次走得比刚才快,快到门口时还差点绊到地毯边角,但她硬是稳住了,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骁摸了摸脑门,站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
希尔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科尔森,科尔森左手还拎着一盒甜甜圈,原来昨天,科尔森帮林骁打好掩护后,想了一天的措辞来应对这位副局长,却久久没有得到希尔的传问,他开始觉得应该是希尔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可结果整整一天,没有消息传来,今天一早坐不住了,打了希尔的电话显示打不通,打了林骁的也没人接听他便等不及了,今天一早匆匆来到了潘多拉克酒店,谁知道,他刚一上楼,就看见希尔的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脖子,又从脖子扫到她不太自然的站姿。
他的目光移向走廊尽头,希尔刚刚从那间屋子出来那是……林骁的房门。
科尔森张了张嘴。甜甜圈盒子在手里晃了一下。他把嘴合上,又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把甜甜圈往希尔面前递了递。
“……吃吗?”
希尔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拿了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班纳的事,你写报告。”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只是尾音比平时短了半拍,“林骁没参与行动,下落不明。”
科尔森看着她一瘸一拐往电梯方向走,又转头看了看那扇关着的房门,再看看手里那盒甜甜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盒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跟了上去。
“那个,副局长。”科尔森在电梯门口追上她,“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没电了。”
“林骁的也打不通。”
“你问他。”
科尔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干脆不问了。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各自靠在一边,中间隔着一盒甜甜圈的距离。科尔森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听到希尔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点他从来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报告晚点交。”希尔打了个哈欠说道。
“行。”科尔森点头。
电梯继续往下。科尔森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希尔,她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锁屏,又划了一下。那个动作重复了三遍,屏幕上其实什么都没有。
科尔森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鞋尖。他决定今晚回去就把甜甜圈店换一家,这家太甜了。
与此同时纽约,三曲翼大楼顶楼,弗瑞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那只独眼正盯着桌上的一个快递盒。盒子很小,牛皮纸包装,寄件人那一栏写着:林骁。
他皱了皱眉,沉默了几秒慢慢拆开那个牛皮纸,里面是一本书,龙国的哲学书籍,封面很朴素,白底黑字,名字是《吃亏是福》,弗瑞慢慢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人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这次扯平了。下次别搞我的人。”
弗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缓缓合上书,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掌拍了拍,像是要拍掉什么灰尘,又像是想拍平什么情绪。
办公室很安静。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落地窗。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蓝色。他靠在椅背上,独眼半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妈惹法克。”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风声很大,呼呼地灌进听筒里,夹杂着雪地车引擎的轰鸣。
“娜塔莎。”弗瑞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差不多了。”娜塔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被风吹散了,“目标解决了,正在返程。”
“多久回来?”
“两三天。”娜塔莎顿了一下,“等等,我路上看到一个东西,回来再说。”
弗瑞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追问。“注意安全。”
“嗯。”娜塔莎那边风声小了些,像是把车停了下来,“局长。”
“嗯?”
“林骁那家伙最近在干什么?”
弗瑞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瞬。他想起桌上那本《吃亏是福》,又想起刚才希尔发来的那份报告。“班纳下落不明,林骁特工未参与此次行动。”他把这两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在休假。”
“休假?”娜塔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怀疑。
“对。休假。你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弗瑞把话筒放回去,盯着那本《吃亏是福》又看了一会儿。他决定明天让人把这本书放到神盾局档案室最深的那个柜子里,和霍华德·斯塔克当年那份被否决的“复仇者计划”初稿放在一起。
那个柜子,没有他的批准,谁也打不开。
北极,白茫茫的冰原上,娜塔莎把雪地车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她面前是一架半埋在积雪里的飞机残骸,机身锈迹斑斑,一侧机翼折断了,另一侧还勉强连在机体上。机身上隐约能看到褪色的编号和一颗被冰霜覆盖的五角星。
娜塔莎蹲下来,把表面的雪扒开。驾驶舱的玻璃碎了,里面是空的。座舱里结着厚厚的冰层,但副驾驶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盒子表面覆着一层白霜,但密封完好。盒盖上刻着两行字,她用手指擦掉冰碴子,辨认了半天。
娜塔莎把盒子翻过来,底部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泛黄发脆,上面用打字机打了一行英文,但被侵蚀的太严重已经看不清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盒子重新放回副驾驶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风从冰原尽头吹过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娜塔莎拉上外套拉链,朝雪地车走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飞机残骸。它在雪地里趴着,像一只冻死的巨鸟,机身上那颗五角星已经被冰层啃得只剩半个模糊的轮廓。
她掏出手机,对着飞机和那个盒子拍了两张照片。信号不好,照片发不出去,但可以存着。
等回到有信号的地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