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打开大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来岁,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找谁?”
“我找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我叫洪凌波,我师父是李莫愁。”
林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侧身让她进来。
“进来吧。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洪凌波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回答。
“四处打听的,江湖上传言说我师父和你们在一起,说在汴京,我就一路找过来了。”
林北带着洪凌波穿过回廊,往李莫愁住的院子走。
洪凌波一路走一路看,这王府的格局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光是回廊就绕了好几道弯,她忍不住东张西望,又怕露怯,眼睛忙得很。
到了门口,林北敲了敲门。
“有人找。”
李莫愁和卢剑星正蹲在地上归置东西,闻声抬起头。
李莫愁看见洪凌波,脸上露出笑意。
“徒弟?”
洪凌波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愣是没发出声来。
她脑子里的师父是什么样?
一身杏黄道袍,拂尘不离手,说话冷冰冰的,动辄训斥,眼神一扫就能让人腿软。
可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袖子挽着,头发随便拿根木簪别着,手上沾着灰,正往一个木箱子里塞衣裳,旁边还蹲着个男人在帮她递东西。
这画面太冲击了,洪凌波觉得自己可能找错人了。
“师父?”
洪凌波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犹疑。
“你怎么找来的?”
李莫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洪凌波认识师父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她嘴角往上翘。
“我……我一路打听……”
洪凌波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卢剑星那边飘。
“师父,他是……”
“他是我夫君。”
李莫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吃过了”一样随口。
洪凌波脑子“嗡”了一声。
“夫……夫君?”
她瞪着眼看卢剑星,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三个字。
“师……丈……好?”
卢剑星被她这一声叫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你叫我卢大哥就行,我大不了你几岁。”
说着搬了两张凳子过来,擦了擦,一张给李莫愁,一张给洪凌波,自己又蹲回去收拾箱子了。
洪凌波机械地坐下,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师父嫁人了?
师父居然嫁人了?
以前师父最恨的就是男人,提起男人就没好脸色,现在居然跟一个男人蹲在一块儿收拾行李,还让人家给她递东西?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李莫愁接过卢剑星递来的一个布包时,顺手在卢剑星手背上拍了一下。
“这包放上面,别压着。”
语气听着像使唤人,但洪凌波听出了里头的味道——那是亲近的人才会有的随意,跟以前师父凶巴巴训人的语气完全两回事。
“师父,”洪凌波忍不住开口,“您……您怎么……”
“怎么什么?”李莫愁看了她一眼。
“您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洪凌波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李莫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洪凌波以前几乎没见过师父这样笑。
“人总是会变的。”李莫愁说,然后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凌波,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来了,回头我让你卢大哥给你留意留意,有合适的赶紧把事办了。”
洪凌波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师父?!”
“叫什么叫,姑娘家总要嫁人的。”
洪凌波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的师父,那个曾经跟她说“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师父,现在居然催她嫁人?
还说什么“赶紧把事办了”?
洪凌波觉得自己三观被震碎了一地,然后被什么东西碾过去,又碾回来。
这还是她师父吗?
这简直换了一个人!
爱情的力量也太可怕了吧?
这才多久,师父就被改造得这么彻底?
林北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子。
“没事我先走了?你们聊。”
李莫愁和卢剑星点了点头。
洪凌波还在三观重塑的过程中,机械地跟着点了个头。
林北走了以后,洪凌波终于缓过劲来,看着李莫愁。
“师父,您知道弟子找您找得多辛苦吗?”
“怎么找的?”
“弟子从古墓出来,一路往汴京走,身上银子也不多,到了城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打听了好几天,问了好多人,有人一听我找道姑,给我指了好几个道观,我一家一家跑,腿都快跑断了。”
“后来才听说城外有个客栈,里头住着一群江湖人,我才摸过去。结果到了那儿又说你们搬走了,我又一路问到这儿来。”
洪凌波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弟子一个人都不认识,又怕师父您走了就不回来了,急得晚上都睡不好……”
李莫愁听完,脸上露出一点心疼的神色。
她伸手拍了拍洪凌波的肩膀,语气放软了:“好了,找着了就行,别委屈了。”
洪凌波被这一拍,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父在安慰她?
师父居然在安慰她?!
以前她要是办事慢了、找路找错了,师父二话不说先训一顿,什么“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劈头盖脸就来了。
可现在师父居然拍她肩膀,还说“别委屈了”?
洪凌波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师父真的变了,变得好温柔,温柔得她都有点不习惯。
“好了,别哭了,以后就和我们待在一块儿,先住下!”
“嗯!一切都都听师父的”
来之前洪凌波就听说了,这儿待遇特别好,六险二金,每个月工资三两银子起步,逢年过节还有红包,伤残有病都有人管,连家里人都能跟着沾光……
她越想越激动,眼睛里开始冒光,刚才的委屈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冲得干干净净。
自己是不是弯道超车了?
……
洪凌波激动得语无伦次,眼圈还红着,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咧得快到耳朵根。
她一把抱住李莫愁,把脸埋进师父肩窝里,闷闷地说。
“师父您不知道弟子有多担心您,又怕您出事又怕您不认弟子了,现在好了,师父好好的,师父还对弟子这么好……”
李莫愁被她这一抱,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以后跟着师父,没人欺负你。”
洪凌波抱着李莫愁,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嘴角却怎么都合不拢。
她心里那个美啊——师父找到了,师父变温柔了,待遇还这么好,自己这不是要起飞是什么?这趟汴京,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