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渊望向阵地前那片看似平整的土地,夜色中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地下埋着五百个死亡陷阱。
“牛皋,”他郑重道,“引爆时机关乎全军胜负。切记,要等铁浮屠全部进入雷区,前锋接近我军阵地百步时,再拉引信。”
“末将明白!”牛皋肃然,“早了炸不死几个,晚了咱们吃亏。俺晓得轻重!”
巡视完毕,谭渊登上指挥高台。暮色已深,北面金军营火如星河倒泻,南面宋军营火则如长城蜿蜒。两军对峙,中间五里空地,仿佛一道无形的生死线。
杨霆、张宪、萧青鸾、杨再兴、傅选、牛皋等将领默默跟在身后。寒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许久,谭渊缓缓开口:“诸位,可还记得靖康二年,汴京城破那日?”
众将沉默。那场浩劫,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那日,我在汴京城外。”谭渊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看着金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头,看着守军溃散,看着百姓哭嚎……我对自己说,若有一日,我能带兵打回来,定要让金虏血债血偿。”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今日,我们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要在这里,打断金国的脊梁!”
“金兀术以为,他的铁浮屠天下无敌;以为他的拐子马纵横中原;以为我大宋无人。”谭渊一字一顿,“明日,我们要用血与火告诉他——他错了。”
“大宋有人!有敢战之士!有不屈之魂!”
众将胸中热血沸腾。杨霆握紧刀柄,张宪挺直腰杆,萧青鸾凤目含煞,杨再兴咬牙切齿,傅选双目赤红,牛皋更是喘着粗气,恨不得立刻厮杀。
“明日阵前,我若后退一步,尔等可斩我头!”谭渊拔出“靖难”剑,剑指北方,“尔等若后退一步,军法无情!但若奋勇向前,我谭渊在此立誓——功成之日,裂土封侯,荫及子孙,青史留名!”
“誓死追随大元帅!”众将齐声怒吼。
“好!”谭渊收剑入鞘,“各自回营,让将士们饱餐战饭,好生休息。明日辰时,列阵迎敌!”
众将领命散去。谭渊独留高台,望着北方那一片营火。
亲兵递上披风,低声道:“大元帅,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谭渊摆摆手:“我再站一会儿。”
他想起临别时赵福金的眼神,想起那封“愿与卿共赏故都春色”的信,想起三年来的卧薪尝胆,想起那些死在金兵刀下的亡魂。
明日,一切都将了结。
要么光复中原,一雪前耻;要么马革裹尸,血染沙场。
没有第三条路。
……
金军大营,中军大帐。
完颜宗弼也在与众将议事。帐中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南朝营垒坚固,火器犀利,不可轻敌。”完颜宗弼沉声道,“明日决战,铁浮屠为中军,正面破阵。拐子马分左右两翼,包抄侧后。重甲步兵随后跟进,一举踏平宋营!”
大将完颜阿懒道:“四太子,末将观宋军阵地,壕沟拒马极多,铁浮屠冲锋恐受阻……”
“那就用人命填!”完颜宗弼冷声道,“征发营中汉军、民夫两万,驱赶在前,踏平陷坑,填平壕沟!待道路通畅,铁浮屠再冲!”
众将心中一寒——这是要将两万人当炮灰。
但无人敢反对。
韩昉迟疑道:“四太子,谭渊用兵诡诈,会不会有伏兵?”
“伏兵?”完颜宗弼冷笑,“虎头峪地形我看过,两山夹一谷,能藏多少伏兵?就算有,等我铁浮屠破其中军,什么伏兵都是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帐前,望着南面宋军营火:“谭渊小儿,明日就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诡计都是徒劳!”
帐外寒风呼啸,战马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