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你舍不得他们？”林凡问道。
何小月摇摇头。“其实没有舍不得，他们回去会教更多人，这是好事。”
林凡蹲下来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
何小月转过头来，眼睛清亮亮的。“我在想，他们教的那些人，以后也会来青牛山学更深的东西。到时候这里会越来越热闹，人越来越多，学舍可能要盖第四间、第五间。林大哥，我们会不会忙不过来？”
林凡笑了一下。“会忙不过来，但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小先生站出来帮我们。灵纹会自己往下传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不用我们推。”
何小月想了想，点了点头，把肩膀上的木偶小人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给它理了理歪掉的木胳膊，转身跑回教室收拾玉简去了。
第二批学员在第一批走后第五天就到了。这次来的人比第一批更多，有一百二十三人，除了落霞宗和青城派的弟子之外，还有十几个散修联盟的人，甚至有三个血月宗的前弟子，在殷天命公开表态之后，血月宗的弟子离开宗门加入正道早就不是稀奇事了，这三个人挂着散修的身份来报名，林凡没有赶人，只是让阿梅多留意他们的动向。
阿梅对此很有意见。她端着菜盘子从厨房出来，路过林凡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厂长，你真不怕里面有细作？”
林凡正在给一个新来的学员答疑，头也没抬。“细作也得先把灵纹学会才能作。学会了再作，灵纹已经传出去了，他一个人的意义不大。”
阿梅撇了撇嘴，把菜盘子重重地搁在桌上。“你心真大。”
林凡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心不大，装不下这一百多号人。”
日子又回到了上课、刻灵纹、巡山的节奏里。林凡每天上午去第二间教室讲课，下午在炼器室研究第三卷剩下的灵纹。他的进度比何小月慢了不少，小姑娘已经学会了第三卷的两百四十多个了，他还在两百一十左右晃荡，但林凡不急，系统里的数字在慢慢往上涨，怨念值也攒到了二十七万。上次用掉的怨念值正在一点一点地补回来，而且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大概是学舍建起来之后，更多人议论灵纹技术，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对立情绪本身就是怨念的肥沃土壤。
有一天晚上，林凡正在炼器室里研究一个比较复杂的融合灵纹，刚摸到一点门路，沈青推门进来了。她穿了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衣摆上沾着露水，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你去哪了？”林凡放下刻刀。
沈青把斗篷帽掀开，露出那张带着倦意的脸。“天机阁总部，我师父召我回去述职。”
“说了什么？”
沈青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桌上凉的半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师父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你真的觉得林凡能把灵纹技术传遍整个修真界？我说能。她又问，你凭什么这么信他？我说凭他做的事。然后我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你长大了。以后你自己做决定吧，我不拦你了。”
林凡听着，手里的刻刀不自觉地转了半圈。“你师父这是放你走了？”
“不算放我走。”沈青喝了一口茶，“算是让我自己选。留在天机阁也行，留在青牛山也行，她都不管了。”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林凡，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亮光，“我选了青牛山。”
林凡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案上那枚刻了一半的灵纹，铜片上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涨了一下，像潮水涌上来把沙滩盖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很笨的：“那就留下，食堂的饭管够。”
沈青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句话能把人气死。”
林凡自己也笑了。“我说真的，你想住哪间屋子自己挑，后院空着三间，你随便选。”
沈青摆摆手。“不用挑。我住原来那间就行，习惯了。”她站起来，把空茶杯搁在案角，“你早点睡，别天天熬到后半夜。”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凡。”
“嗯？”
“你说食堂的饭管够，这句话我记住了。以后我要天天吃你做的饭。”
林凡愣住了。“我做的？”
“对。”沈青把斗篷帽重新戴上，嘴角弯弯的，“你明天开始学做饭，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要吃上你亲手炒的菜。”
门关上了。林凡坐在炼器室里，手里还握着那枚铜片，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刻灵纹、能制法器、能画阵盘，但炒菜？他连厨房里的锅铲分前手后手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林凡出现在食堂后厨的时候，阿梅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看着林凡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青菜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厂长，你这是做什么？”
“学炒菜。”林凡一本正经，“你教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阿梅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放声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笑声把在隔壁吃早饭的灵纹卫都引过来了，“周铁山”端着粥碗挤在门口，看见林凡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口粥喷了出去，喷了对面的何小七一脸。何小七淡定地抹了一把脸，继续喝粥。
厨房里乱成一团。林凡举着锅铲站在灶前，阿梅在后面指挥着“火小一点”“油多了”“菜翻一下别糊了”，林凡的手忙脚乱跟刻灵纹时的从容判若两人，锅里的青菜翻了半天还是一面焦一面生。何小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木偶小人蹲在她膝盖上，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第一盘菜出锅的时候，青菜焦了一半，盐撒得不匀，咬一口咸得皱眉。但林凡把它端到沈青面前的时候，沈青夹了一筷子，面不改色地吃完了，然后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还有进步空间。”
林凡看着空盘子，嘴角翘了一下。
“明天继续。”他转身走回厨房，围裙带子在身后甩了一下，背影看起来比打完一场仗还认真。
食堂里暖烘烘的，阿梅还在笑，“周铁山”在拼命憋笑，何小月的木偶小人歪着脑袋模仿林凡翻菜的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喝醉的螳螂。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上，闪亮亮的像一片碎金子……
林凡站在灶台前，举着锅铲，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