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结束后,演武场内的喧嚣渐渐散去。
钟家子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各自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前往京都。
钟灵淼站在演武场的出口处,面前是她的家人。
钟元淼负着手,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比赛尽力就行。”
钟灵淼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
木灵衫走上前,伸手帮女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指尖微微发颤。
“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不要受伤。”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让女儿分心。
钟灵淼握住母亲的手,捏了捏。
“放心。”
钟元从旁边窜出来,一脸兴奋地拍着胸脯。
“大姐你放心去打!我到时候守在直播前面给你加油,谁要是敢说你坏话,我直接骂他祖宗十八代!”
“闭嘴。”钟元淼瞪了他一眼。
钟元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钟灵淼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没有再说什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半小时后。
一辆大型豪华越野车从钟家车库里开了出来。
驾驶座上坐着钟灵淼,副驾驶上歪着钟神秀,老头儿把椅背放到最低,整个人快要躺平了。
后排,林一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白丝紧挨着他坐着,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没有护卫队,没有随行车辆。
就四个人,一辆车。
越野车驶出王城大门,沿着宽阔的主干道朝时光城城门方向驶去。
钟灵淼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瞥了眼后排安静的两人,又看了看旁边快要打瞌睡的老头儿,好奇心冒了出来。
“老头儿。”
钟神秀眼皮都没抬:
“嗯?”
“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能参加的事儿吧?”
钟灵淼说的是演武场最后那一幕。
按照往届的惯例,七王族人只出一个代表参赛。
老祖宗原本也是这么安排的,直到最后才突然宣布全员开放。
钟神秀沉默了两秒,缓缓睁开眼。
“原本老夫没打算说。”
他偏过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
“但老夫看到台下那群小家伙的眼睛。”
他顿了顿。
“那副渴望的样子,让老夫有些不忍心。”
“他们都还年轻,这一次错过了,下一届如此盛况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钟神秀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与其让他们带着遗憾离开,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输赢不重要,至少上过那个舞台。”
钟灵淼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前方的道路。
她理解这种感觉。
只要是个年轻人,都对这次的全青赛无比向往。
全联邦的青年异能者齐聚一堂,那是什么样的舞台?
光是想想就热血上涌。
她自己也不例外。
方向盘被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车辆驶出时光城的城门,视野骤然开阔。
荒原上的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越野车在宽阔的公路上一路向前。
钟灵淼把车速提了上去,引擎声低沉有力地在旷野中回荡。
“老头儿,京都到底什么样啊?我记得以前去过一次,但那时候太小了,没什么印象。”
钟神秀缓缓开口:
“京都在七大州的正中间,是一块独立的区域,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州。”
“全城由联邦委员会直接统辖,设了一个京都城主来打理日常事务。”
“那地方是整个联邦最大、最富庶的城市,也是权力的绝对中心。”
“委员会、除魔司、警司、镇魔军总部、龙组总部,全联邦最核心的机构都在那儿。”
林一安静地听着,眼神微动。
他从未去过京都,甚至没在网上搜过京都的图片。
但“京都”这两个字,总让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和这个地方有过什么关联。
荒谬。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路上,林一和钟灵淼轮换着开车。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
一个月的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四个人倒是相处得颇为融洽。
每到傍晚停车露营的时候,林一就会翻出食材,支起架子生火烤肉。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肉香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钟神秀每次都是第一个凑上来的。
老头儿蹲在火堆旁边,眼巴巴地盯着翻烤的肉串,嘴角的口水差点没兜住。
“林小子,你这手艺,放在京都开个店,分分钟横扫整条美食街。”
林一翻了个肉串,没搭理他。
钟神秀接过烤好的羊排,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这小子就是居家旅行的必备物品啊。”
林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前辈,你能不能换个形容。”
“哪里不对?很贴切嘛。”
钟灵淼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看着这一老一少的互动,嘴角弯了起来。
白丝坐在林一身侧,安安静静地帮他递调料。
火光映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核心被时间力量封锁后无法使用异能,但精神和身体都恢复了正常。
偶尔她会抬起头,看一眼专注烤肉的林一,眼底满是依赖和信任。
白天赶路的时候也不太平。
荒野里的异魔不长眼,时不时就有几只冲出来袭击他们。
有一次,三只异魔从路边暴起,朝越野车猛扑过来。
它们还没冲到车前十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
扑通!
三具异魔的尸体先后摔在地上,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从头到尾,林一连眼睛都没睁开。
只是散发出威压,直接碾死了三只异魔。
前排的钟神秀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林一一眼。
“林小子,实力又精进了。”
林一这才睁开眼,语气平淡。
“离前辈还差得远。”
钟神秀笑了笑,转回头去,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上。
“不远咯。”
“不远咯......”
————
一个月后。
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越野车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全速前进。
钟灵淼开了一夜的车,精神却格外亢奋。
因为她知道,今天就到了。
太阳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金色的光线铺满大地。
然后,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巨大的轮廓出现了。
城墙。
古老巨大的城墙。
那城墙高得离谱,少说也有数百米,绵延至视野的尽头,看不到边际。
墙体由灰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那些痕迹一层叠着一层,像是经历了无数场战争后留下来的勋章。
每一道疤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的历史。
钟灵淼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方向盘。
“到了。”
后排,白丝抬起头,好奇地望向窗外。
林一也转过头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城墙上,瞳孔微微收缩。
很熟悉。
这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那些灰黑色的巨石,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痕,那座墙体上与日光交织在一起的古老气息。
他确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的轨迹从明州到扬州,从扬州到苍州,再到明州。
京都,他连图片都没看过。
但这股熟悉感又很强烈。
他皱起眉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越靠近城门,路上的车辆越多。
各种型号的越野车、装甲车、改装车汇聚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向城门方向。
好在主干道修得极宽,双向八车道,即便车流密集也不算太过拥挤。
钟灵淼将车速降了下来,随着车流缓缓前行。
车窗外能看到不少年轻面孔,有的挤在卡车后斗里,有的骑着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还有人干脆徒步扛着行李走在路肩上。
所有人的目的地都一样。
京都。
全青赛。
城门出现在正前方。
极大。
两扇铁灰色的巨门敞开着,门扉上铸满了繁复的纹路,最上方的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
京都。
字体苍劲古朴,每一笔都深深嵌入石头当中。
门口站着两排镇魔军战士,腰佩长刀,站得笔直。
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维持秩序,并没有设立任何检查关卡。
所有车辆和行人,齐齐进入。
“不查?”钟灵淼微微挑眉。
钟神秀哼了一声。
“京都。”
两个字,什么都解释了。
这是联邦的心脏,权力的中枢。
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越野车随着车流缓缓穿过城门。
视野豁然开朗。
入城的第一眼,一道巨大的红色横幅映入眼帘。
横幅悬挂在城门内侧两座石柱之间,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
“恭迎七州俊杰,共赴青锋盛会。”
横幅下方还挂着一排小字:第一百二十届全联邦青年异能者大赛组委会敬启。
钟灵淼将车开上了城内的主干道,两侧的建筑缓缓展开。
和林一想象中不太一样。
京都的建筑并没有多么的高科技,也没有感觉过度的奢靡。
楼房不算太高,大多是六七层的石砌建筑,外墙用灰白色的砖石砌成,棱角分明,线条干净。
街道宽阔整洁,路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行道树。
风格朴素,甚至有些老派。
但每一栋建筑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
那种不需要靠外表来证明什么的底气。
庄重。
肃穆。
像一个阅尽沧桑的老人,不怒自威。
街面上比平时热闹得多。
到处都能看到临时搭起来的摊位和广告牌。
“青锋酒店,全青赛特惠房价,先到先得!”
“荣记烤肉,为参赛选手加油助威,凭报名凭证打八折!”
“武斗阁实战训练馆,赛前最后冲刺,名额有限!”
还有人举着荧光色的手牌,站在路边扯着嗓子喊。
“住宿住宿!距离赛场五百米!包吃包住!”
这次全青赛的规模远超林一的预想。
整座京都都被调动了起来。
车辆继续往前开,林一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
街道上的行人,建筑上的旗帜,空气中弥漫的嘈杂与兴奋。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东西上。
那股熟悉感越来越浓了。
不是因为这些建筑,不是因为这些人。
是这个地方本身,是脚下这片土地。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他来过。
林一收回目光,靠回座椅上。
前排的钟神秀透过后视镜注视着他。
“林小子,你来过京都?”
林一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有些莫名的熟悉。”
钟神秀的手指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
他没有再说话。
车内安静了几秒。
钟灵淼打破沉默。
“老头儿,现在先去哪?”
“去老夫的庄园。”
钟灵淼点了点头,双手转动方向盘,在一个路口拐了个弯。
她以前来过一次京都,对大致的路还有些印象。
越野车拐入一条更宽的大道,两侧的建筑规格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石砖变成了整块的花岗岩,行道树换成了冠盖如云的古木,枝叶在头顶交织成天然的穹顶。
路上的车辆也不一样了。
清一色的豪车,低调的黑色涂装,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时不时能看到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从路边的高档会所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保镖和随从,神态矜贵。
林一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这里是联邦权力的中心,核心之都。
七王的后人,各大世家的子弟,联邦高层的亲属,全都汇聚在这座城里。
全青赛还有两个月才开始,京都就已经热闹成了这副模样。
越野车继续前行,穿过繁华的商业区,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的古树越来越高大,遮天蔽日,车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钟神秀靠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老人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像是回到了某个很久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