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包黄芪当归药材在抽屉里放了三天,没有人再动过它。萧明每天会打开抽屉看一眼,确认它还在,然后关上。他既不把它拿出来用,也没有把它扔掉,只是让它留在那里,像是等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它会一直被放在那里,不会被移走。
第四天早晨,萧明推开灶房门的时候,看见灶台边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水,水底沉着几片晒干的枣片,像是有人泡好了一碗茶,放在那里等着他自己端起来喝。他看了一眼碗里的水,没有动它,在灶台边坐下来,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直到赵远从柴房回来,看见那碗水,也没有说什么,转身把新劈的柴码在墙角,开始生火做早饭。
萧安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碗水。他蹲下来看了看碗底的枣片——是去年秋天晒的,颜色已经发深,边缘微微卷起。他没有碰那碗水,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包药,又关上抽屉,像是确认了它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二
晌午过后,萧明站在灶房门口,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某个约定好了又没写出来的时刻,然后走回灶房,在桌边坐下来,把铁针取出擦干净又别回去,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有人停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萧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灰布短褐,腰带扎得紧,脚上是一双沾了干泥的布鞋。他没有进门,只是把一个同样用旧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萧明接住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是硬质的,像是木头,又像是骨片之类的东西。萧明没有当面打开,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说话。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像是一句无声的确认,然后转身沿着巷口走了,没有回头。萧明关上门,在灶台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打磨过的竹牌,手指长短,背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是标记,又像是某个不起眼的痕迹,握在手里微凉,边缘光滑。
三
萧安从后院过来,在灶台边站定。他没有碰那块竹牌,只是看了看,然后说:“他知道你姓什么吗?”萧明说:“知道。”萧安没有追问。他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那根银针取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回去,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已经不着急了。
傍晚的时候,赵远把那碗放了一天的枣片水端起来,倒进灶台边的水槽里,把碗洗干净,扣在灶台上,然后把灶台上的东西归拢了一遍,盐罐、药包、竹牌——盐罐照旧压在灶台角落,药包放进抽屉里,竹牌用一块干布裹好,也放进同一个抽屉里。他没有关上抽屉,留了一条缝,像是让它们还能透得到空气,像是那些东西还需要继续呼吸才能保持完整的形状。萧明从后院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抽屉,没有重新关严,转身走进后院去了。
四
夜里,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他没有点灯,也没有磨针,就那么坐着,听院墙外面的风声。他在想那块竹牌和那碗泡枣片的水,又在想自己的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摊开又握紧,像是在确认它们还能在需要的时候接住那些从墙根、从门外、从暮色中递过来的东西。
风穿过院子,吹得樱桃树的叶片轻轻翻动了一下,枣苗纹丝不动,像是已经扎稳了根,不再轻易摇晃。萧安坐够了,站起来走进灶房,关上门,那根撑树的木棍在月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横在青砖缝里,像是夜色里最浅的一道标记,白天就会消失,第二天夜里又会重新出现。
(第两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