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樱桃树上的六粒果实陆续红透了。萧安没有把它们全摘下来,每天只摘一粒,放在灶台上晾一会儿,然后吃掉。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粒果实微妙的差异——有的更甜,有的带一点酸,有的果肉更软,像是同一棵树上结出的每一粒都有属于自己的成熟节奏。他吃完第六粒的时候,把那粒果核洗干净,晾在窗台上。
那天傍晚,萧明从后院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竹牌,递给萧安。“你收着。”他说。萧安接过来,竹牌还带着萧明怀里的体温,边缘已经被摸得光滑了一些。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道浅浅的纹路,没有问萧明为什么现在给他。“好。”他把竹牌收进怀里。
萧明没有多解释,在水缸边蹲下洗了手,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萧安也走进灶房,在另一张矮凳上坐下。他也没有再问这块竹牌的来历,只是把它收进了针包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二
第二天早晨,萧安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块竹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竹牌的纹路很浅,像是一个标记,又像是一道被反复摩挲过的划痕。他没有试图去解读它,把它放回针包里,然后站起来,背上药箱出了门。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西一个他没去过的村子,路不算远,但有一段是沿着河走的,河床很宽,水很浅。他骑着踏雪过了河,在村口停下,问了路,找到那户人家。
病人是个中年妇人,说是腰痛多年,直不起来,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弯着。萧安让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让她弯腰试了试,问了她的起居习惯和过往的劳损情况,然后让她在矮凳上坐下,用银针扎了几处穴位,又留针一刻钟。起针后,妇人试着站起来,扶着墙走了两步,腰比之前直了一些。萧安开了外敷的药方,嘱咐她早晚各敷一次,又教她一套简单的伸展动作,让她每天做几遍,一步一步来,不用着急。
三
他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洗了手,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擦,别回袖口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下来,把那粒晾在窗台上的果核拿起来,在樱桃树根部靠近木条的位置挖了一个小坑,把它埋了进去,用手掌把土拍平。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走回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把那封信从针包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叠好放回去,像是已经决定了秋天去京城的事。
夜里,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袖口上。月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樱桃树的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灰电蹲在树枝上,也融入了这个夜晚安静收尾的节奏中。
(第两百五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