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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师尊明明无敌,为何怂如蝼蚁 > 第112章 旧印轻抹去,新雾绕外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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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旧印轻抹去,新雾绕外门

天蒙蒙亮,别脉在黑松林的临时据点里,那魔修探子是被人架进来的。

他半边脸肿着,靴面上两个鹅咬的洞,裤脚撕成条,一落地就跪,连喝了三碗凉水,手还在抖。

孤棋坐在篝火旁,拿着一根削好的竹签,慢悠悠翻着手里那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蚂蚱。

他没急着问。

等探子喘匀了,他才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迷了一宿,魔元空了,最后不知怎么着就到了鱼塘边,一只鹅冲我就来——

孤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字。

雪白雪白的,探子比划着,比灵兽都凶,咬完裤脚咬靴子,我堂堂——

行了。孤棋抬手,打断他。

他把竹签从火上抽下来,吹了吹,咬掉一只蚂蚱腿,嚼了嚼,才开口。

你挨了一只鹅的打。

探子脸涨得通红:前辈,那不是普通的鹅——

我知道不是普通的鹅。孤棋又咬了一口,普通的鹅,能把你这练了三十年的斥候,吓得魔元空了、连滚带爬?

他顿了顿,把竹签上最后一只蚂蚱撸下来,丢进嘴里。

那峰上那位,连竿都没抬。

探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孤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渣,走到帐篷口,望着南边玄剑宗的方向,眯了眯眼。

你去,把昨晚所见,一字不落,写成册子。他说,写细点儿,尤其是那只鹅、那片桃林、那根钓竿。

探子一愣:前辈,咱们……不再派人去探了?

探什么探。孤棋嗤了一声,你用脑子想想。千殛将军的人山脚蹲了四十三天,进都没进;天魔黑莲昨夜附了只夜枭,天亮了那鸟连昨晚干啥都忘了。咱们再派人去,是给那峰上添肥?

他转过身,火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探。

那咱们……

咱们把这情报,卖给千殛那一脉。孤棋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蚂蚱烤老了,他们的人探闲云,探了四十三天,什么都没探出来。咱们把昨晚这一宗送过去,他们自然要重新掂量。

咱们坐山观虎斗。

探子愣住了:前辈,这……这不是卖友求荣么?

什么卖友求荣。孤棋拍了拍他的肩,咱们是别脉,不是他千殛的人。他探他的山,咱们赚咱们的灵石,两不相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峰上那位,连鹅都不自己养,是天上掉下来的。这种人,咱们不掺和,远远看着就好。

探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孤棋重新坐回火旁,又拿起一串新的蚂蚱,架在火上。

去写吧。他说,写完了,自己出去歇着。从今儿起,黑松林据点,后撤三十里。

那……那只鹅……

什么鹅不鹅的。孤棋翻了个白眼,我这辈子不想再听见这个字。

——

同一片晨光里,玄剑宗闲云峰外三十里,一道极淡的黑影,从地底浮了上来。

不是夜枭。

这一回,黑莲没附活物。

它就是一团雾,雾心一点幽黑,像有人在白宣纸上滴了一滴墨,墨没晕开,凝在那儿。

它没有进桃林。

它停在三十里外的一块岩石上,雾心微微一转,把昨夜这片山头上的气息,从头到尾,又了一遍。

第一缕没了。

连点印子都没留下。

黑莲不怒。

它很安静。

它是上回那位真正主事的分身,比附夜枭的那一缕精得多。它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弄清楚——这峰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雾心缓缓扫过桃林。

它见了鱼塘,见了钓台,见了檐下那一排金灿灿的灵鱼干,见了塘边草丛里那只正把头埋进翅膀打盹的大白鹅。

它没急着靠近。

它在三十里外,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它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峰上,没有阵。

没有护山大阵,没有聚灵阵,没有预警阵,什么阵都没有。

可那股把第一缕分识磨得干干净净的道则,不是从阵眼里发出来的。

是从这座峰的每一寸土里、每一片花瓣上、每一条鱼干上、每一口炊烟里,自己长出来的。

像是一位高人在一座峰上,住了很久把整座峰都泡透了。

黑莲的雾心,缩了一缩。

它不是怕。

它是在算。

第一缕分识,是因为附了活物、进了桃林、沾了桃花露和鱼干气,才被磨没的。

那如果不进林、不附活物、在外围——

它试着把雾心往桃林方向,推了一寸。

刚过三十里那条看不见的线,雾心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灼痛。

像炭火上的霜,刚落上去就化了。

黑莲立刻把雾心收了回来。

它没有再试第二寸。

它安静地伏在岩石上,雾心转了几转,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它做了一个判断。

这座峰,碰不得。

不是现在碰不得,是根本碰不得。

这山峰产生出来的道则,不是一缕分识能破的。要破它,得把整座峰连根拔起——可那样一来,动静太大,那位主子还没发话,它不敢。

但它也没走。

它换了个方向。

雾心缓缓转向,不再看闲云峰,而是顺着玄剑宗的外门山道,往山下去。

它见了外门弟子的居所,见了剑峰的轮值房,见了山道旁那间还冒着炊烟的伙房。

它明白了第二件事。

这座峰的道则,只罩着这一峰。

峰外,别处,没有。

雾心缩成一点,悄无声息地融进岩石的阴影里。

它不碰闲云峰了。

它去别处。

——

血骨是在黑松林方向的魔识波动消失后,才睁开眼的。

他蹲在新换的位置上,比原来那块巨石又往后挪了三十丈,离闲云峰整整六十里。

这个距离,他用金仙后期的魔识,也只能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钓台、鱼塘、桃林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不看细节了。

他只看方向。

昨夜那一缕黑莲,他到了。

不是进林的那一缕——那一缕天亮就没了——是这一回,三十里外,浮起来的这一团。

它没进林。

它在三十里外,看了一个时辰,然后,往山下去了。

血骨伏在山石后,沉默了很久。

他跟着千殛将军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不少聪明人。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不见兔子不撒鹰。昨夜那一缕是傻子,附了只夜枭就敢往桃林里冲;今日这一缕,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进林。

聪明人在外围看一个时辰,然后,转身去了别处。

血骨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魔符,这一回,没发密报。

他只是把魔符上,那道刻了四十三天的、代表闲云峰方位的印记,用指腹,一点点,抹掉了。

印记很淡,他抹得很仔细。

抹干净了,他把魔符收回怀里,重新伏好,闭上眼。

不看了。

该看的,都看完了。

该报的,都报了。

接下来,是千殛将军和主子的事。

他血骨,只做一件事——蹲在这儿,守着六十里外那座废峰的方向。

谁要是再往那边去,他就记下来。

至于那缕往山下去的黑莲——

血骨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它要碰玄剑宗别处,那是玄剑宗的事。

他一个魔修,犯不着替正道操心。

——

上午辰时,剑峰轮值的外门弟子,又提着剑巡到了闲云峰下。

他叫栢??,入门才半年,连剑峰首席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昨夜他巡到这儿,雾大,看见两点光,揉了揉眼又没了。回去跟师兄说,师兄笑他看花了眼,让他今儿再巡一趟,仔细看。

栢??心里不乐意,但还是来了。

今儿雾散了。

他站在山道上,远远望着那座传说中的。

桃林安安静静,鱼塘安安静静,钓台上那个灰衫人,背对着他,正垂着竿,鱼漂在水面上一点一点。

大白鹅蹲在塘边草丛里,把头埋在翅膀里,没理他。

栢??松了口气。

昨夜那两点光,想来真是雾。

他想起出门前,伙房张师傅塞给他的那个炊饼——热乎的,还带着芝麻香。张师傅说,巡到闲云峰下,要是看见林师叔,替他带个好,把饼给他。

栢??犹豫了一下。

他不敢上峰。

听师兄们说,林师叔是个废柴,金丹初期,在这峰上躺平了百来年。连掌门的账都不买。

他远远地,把炊饼放在山道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林师叔……他朝钓台的方向,远远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不小,张师傅让我给您带的。热乎的。

钓台上的灰衫人,没回头。

鱼漂在水面上,一点,一点。

栢??站了一会儿,见没人应,也不恼,反而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林师叔理他。他蹑手蹑脚地退了两步,转身要走。

走出去十来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小岑一愣,回头。

灰衫人还是背对着他,垂着竿,像是刚才那声,是他听错了。

鱼漂在水面上,一点,一点。

栢??咧嘴笑了笑,没敢多留,提着剑,快步巡别处去了。

他走出老远,还回头望了一眼。

钓台上,灰衫人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竿,把那块石头上的炊饼,捏在了手里。

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望了一眼栢??走远的方向。

然后,他重新坐下,把鱼竿,又垂进了鱼塘。

——

北境,断雁堡南坡。

林墨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从火上架下来。

三花团在他腿上,黄眼珠盯着羊腿,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急什么。林墨拍了拍它的脑袋,

三花不满地拿脑袋蹭他的手背。

林墨撕下一只羊腿,吹了吹,递给它。三花两只前爪抱着,咔嚓咔嚓啃起来。

他自己也撕了一块,嚼着,望着南边玄剑宗的方向。

三花啃着啃着,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黄眼珠转向东南,背上的毛,微微炸了一炸。

林墨没回头。

看见了?他问。

三花喵了一声。

那个聪明的,不进林子了。林墨把羊腿骨丢进火里,火星子溅起来,它在外围看了一个时辰,看明白了——我那林子,是日子泡出来的,不是阵。它破不了。

破不了,它不硬破。它绕开,去别处。

三花停下啃羊腿,歪头看他。

它去外门了。林墨说,剑峰轮值房、外门弟子居所、伙房——它昨夜没在林子里得逞,今儿个,要在别处找补。

三花的黄眼珠转了转。

它放下羊腿,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起来。

林墨低头瞧它。

你问我管不管?

三花呼噜了一声。

管什么。林墨重新望回火上,它不碰我那座峰,我就不碰它。它要碰玄剑宗外门——那是玄剑宗自己的事。

我那徒弟,今儿出勘。她忙她的,我忙我的。

他顿了顿,拿根柴拨了拨火。

再说了,玄剑宗要是连一缕绕峰的黑莲都挡不住,那也不配叫玄剑宗。

三花瞪着他。

行吧行吧。林墨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烤焦的羊腿骨,随手往南一丢。

那羊腿骨划了一道极淡的弧线,落在南坡坡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三花黄眼珠一亮,爬起来跑过去,叼着骨头,又跑回来,团在他腿上继续啃。

林墨拍了拍它的脑袋。

那块骨头落的地方,他说,离外门山道,正好三十里。

三花啃骨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它抬起头,黄眼珠看他。

它要真敢在外门闹出动静,林墨重新望回火上,声音淡淡的,那块骨头落下的地方,自然会有人,看见。

三花愣了愣,随即又呼噜呼噜啃起骨头。

它不明白,一块烤焦的羊腿骨,怎么就能让人看见。

但它跟了林墨这些年,知道这位主人说,那就一定碰巧。

——

【叮——】

系统那甜软的少女音,冷不丁在林墨识海里响起来。

【检测到宿主在北境烤羊腿,随手丢了块烤焦的骨头,骨头落地位置正好在外门山道三十里外,预计三日内会有一位外门弟子路过,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报上去~】

【成就随手一丢,天下皆惊达成~奖励:烤羊腿香料一包,已入背包,烤出来比刚才那只香三倍,请宿主查收!】

林墨挑了挑眉。

这个,倒还算实在。

他从背包里摸出那包香料,闻了闻,确实香。

三花凑过来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嫌弃地拿屁股冲他。

林墨笑了笑,把香料撒在羊腿上。

火堆噼啪响。

风从北边来,干而冷。

南边,玄剑宗外门的山道上,那块三十里外的坡地上,一根烤焦的羊腿骨,静静地躺在草窠里。

谁也不知道,这块骨头,三日后,会被谁看见。

——

断雁堡,中军。

苏清鸢一身素色劲装,银黑长剑负在背后,立在辕门下。

老魏带二十名轻骑在前开道,阿槿领着六名辨莲堂弟子居中。墨先生的青木小车停在门洞里,老人掀着帘子,没再说话。

今日出勘的目标,是古原东南方向,那片昨夜斥候报上来的、有秽气聚集的洼地。

清鸢翻身上马。

她回头望了一眼南边——那是她师父所在的方向。

风从南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烤羊腿的香气。

清鸢愣了一下。

她甩了甩头,把这丝不着边际的念头压下去,勒转马头。

出发。

一行三十余骑,踏碎晨霜,往古原深处去了。

——

闲云峰。

午后天晴。

钓台上,灰衫人把那块炊饼最后一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他重新坐下,把鱼竿垂进鱼塘。

鱼漂在水面上,一点,一点。

大白鹅从草丛里踱过来,蹲在他脚边,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檐下,灵鱼干金灿灿晾了一排。

满坡桃花,开得正好。

谁都不知道,三十里外,一团雾心正悄无声息地绕着外门山道,一寸一寸,找着下嘴的地方。六十里外,一个魔修正伏在山石后,闭着眼,守着一个早已抹掉的方位。黑松林里,一个别脉斥候正趴在案上,一笔一划,写着昨夜所见。

北境南坡,一个灰衫人刚烤完一只羊腿,把一块烤焦的骨头,随手丢在了三十里外的草窠里。

风过闲云。

桃花落在鱼塘里,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