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深处去,周围的温度就越是寒冷,甚至周围的墙壁和地板上都已经附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块,但这样的异象被浮士德解释为越来越靠近金枝所在之地了。
终于,他们站在了一个由冰块构成的巨大堡垒前。
而在那冰之城堡的前方,站着一个他们熟悉的人。
索尼亚。
“我有时候会在思绪混乱的时候来到这里,哪怕这里没有你喜欢的安乐椅和威士忌……”
索尼亚看着城堡,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但他很快就转过了身,目光直直的盯着罗佳。
“在这里,哪怕外套裹得再严实,寒冷也会渗入其中,因此思维会更加明晰。”
罗佳走出了罪人们的队伍,和索尼亚对峙起来。
“没想到你会先一步来到这里。”
“我和队员们早就知道有条捷径能通往这里,这是从这个地区非常渠道获得的消息,那埋藏着能够实现我们伟大理想的神奇力量的空间。但我们也只是……靠近了这片空间,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罗佳的表情在这个人面前永远是冷漠的,即便如此,还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鄙夷。
“我还以为你一直会待在25区,不过比起干这如同犯罪团伙一样的事情,你还不如一直窝着在那个地方。索尼亚,拜你所赐,我听说J巷内有很多无辜商人的钱都被你抢走了。”
索尼亚没有去提那件事,而是继续讲到这里。
“你知道吗?罗佳?这里不过只是一个结了很多奇特冰霜的地方,但你看看这个,现在却被巨大的堡垒和坚实的冰霜覆盖。从你踏入这里的这一刻。”
“听你这么说,你好像知道我来这里就会发生变化一样,你怎么知道的?”
索尼亚面对罗佳的问题也只是摊了摊手。
“信息来源有很多,你没必要知道,罗佳。”
“你怎么断言是因为我呢?我又不是什么游荡在后巷的魔术师。”
索尼亚指了指脚下平整的冰面。
“这并不难,只要看看他们在寒冰中沉睡的面容就行了。”
罗佳这才低头看去,瞪大了眼睛,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那冰面下冰封的,是罗佳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是罗佳的街坊邻居,曾为了生存而努力工作,但还是无法经受有钱人剥削的人。
“看着吧,那些不都是你曾经爱着,但又在心里瞧不起的人。”
【25区】。
那个时候的罗佳还穿着圣愚的制服,身为圣愚的创建者之一,罗佳还带着一条和索尼亚一样的围巾。
她此刻正站在圣愚组织所在大楼的一扇窗户边,透着风雪看向街道。
“25万眼!”
一个收保护费的勒索者看着手里那有些陈旧的银怀表,嫌弃的报出了这个价格,面前被勒索者堵住的居民不可置信的反问。
“才值这么一点点吗?不可能吧?”
勒索者晃了晃手里的怀表,像是装一枚抢过来的银币一样,随手装进了口袋里。
“怎么不可能?又旧,划痕又多,又没有光泽。说实话,别的地方连20万眼都不会出。”
这块怀表是这位居民的父亲留下来的遗物,承载着很多父亲留下来的回忆,这位居民经常拿出来这件物品来回忆那个慈祥的老人。但这位勒索者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这是一块又破又旧的怀表。
“剩下的都是些没用的垃圾,这样一来,该交的税金还有40万眼。”
罗佳眼睁睁的看着勒索者和她的同伴把这位居民打了一顿,抢走了身上还值点钱的东西。
为什么穷人们越是工作越是贫困呢?真是可笑啊,有钱人保险柜里的钱越来越多,而我的邻居们连回忆都要放在天平上来衡量价格。
索尼亚用自己巧妙的言语拉拢了一批人,建立了圣愚这个组织,这里有许多抱有理想的人,想要改变都市的人。哪怕是无所事事的人,在听了索尼亚的话之后也会选择去帮助穷人们。
但索尼亚总是一副还有何不足的表情。
帮助他人的行为越来越少了,圣愚更多的是在开会,在会议桌旁高谈阔论着如何改变都市的经济结构。
会议持续了一天又一天,终于,罗佳终于忍受不了了,因为只是召开会议的话,无法拯救那些天天都在挨饿的邻居。
“但我们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吧,罗佳,我们应该等待时机。”
索尼亚那时是这么劝她的。
罗佳不想再等了,这个时机到现在都没有到来,圣愚里面最小的孩子都因为捡垃圾吃而堵塞气管死去了,那个时机都没有到来。
“想要做成大事,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以及更加详细的计划,这些都是为了财富的再分配。此外,朝那个方向前进时,个人的杂音也会出现。”
罗佳不想听索尼亚高谈阔论的话了,因为从一开始起,圣愚不就是为了帮助每一个人而存在的吗?而现在的圣愚,完全不是罗佳期望中的样子。
“所以你要亲自动手吗?”
“当然,我们镇子所需要的,不是放出去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时机。”
罗佳扯下了那条围巾。
她不想再继续回忆下去了,但那也是她不得不去直面的事,她亲自犯下的,自以为是的错误。
那一天,即便人们肚子空空如也,寒风还是如往常一样吹过,刮削着人们粗糙开裂的皮肤。
罗佳找到了那个勒索者的家,那个人是个当铺老板,罗佳知道,她有个保险柜,里面的钱足够邻居们吃上三天三夜,也不会减少太多。
但是罗佳,一个一辈子都在掠夺邻居们的老太婆,并不会突然变成包容一切,拿出自己钱的好人,这点你也知道吧?
“可怜的罗季昂,你或许误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伟大的救世主。但就算你理直气壮的找我要钱,也不会改变什么。那也和那些后巷里的乞丐没什么区别,都只是烦人的虫子而已。”
当铺老板这么嘲笑着她。
随着鲜血喷溅在窗户上,罗佳拔出了砍在当铺老板脑袋上的那把斧子。
她可是为了救邻居才做这一切,她应当是高尚的,她是个英雄,她至少能帮助邻居了,还惩罚了那个剥削邻居的坏蛋。
那个当铺的老板是当地权利最大的收税人,但她能站稳这个位置,只是因为。
她有个来自中指的弟弟。
我是为了帮助即将被饿死的邻居才挥下了斧头,这有错吗?
“不,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你只是无法忍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中指不会遗忘任何一个他们要复仇的目标,尤其是对他们家人出手的人,他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只在乎他们要怎么对那些复仇目标动手。
那些刚刚品尝到高级肉排的邻居们,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的邻居们,他们的尸体像塔一样堆了起来。
“我知道你从那天起,度过了多么痛苦,又被罪恶感所折磨的日子,才意识到你和那个剖开金鹅肚子的愚夫没什么区别”
索尼亚向她伸出了手。
“都没关系的,罗佳,我啊,为了改变这一切,翻阅了上千份文件,上万本书,走过了都市的各种地方,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描绘着一个摆脱了统治阶层的剥削者,被压迫者真正被拯救的世界,为了创造那样的世界。我明白了,答案并不是改变,写错的那一页永远无法回头。看着吧,这就是你和我能抵达的世界,你和金枝的共鸣能达成的世界。没有人会饿肚子,所有人都有权利追求知识和精神上的快乐。如果与我同行的话,我会把那个世界送给你。就好像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那短暂的,美好的一瞬,就像幻梦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罗佳也不想从那梦中醒来。
“抱歉,尽管如此我还是拒绝,怎么说呢?我还不想暖和起来,让我在这寒风中颤抖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