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阜山在兔场上班的事，这件事在兔场传开之后，没过两天就传到了95号院。
闫阜贵是听厂里的人说的，说保卫处兔场来了个新人，叫闫阜山，以前是军统的特务，改造好了放出来了，安排在兔场干活。
闫阜贵一听，心里就活泛开了。
第二天一早，闫阜贵就去了轧钢厂。可他到了大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你找谁？”
闫阜贵说：“我找兔场的闫阜山。”
门卫问：“你是他什么人？”
闫阜贵说：“我是他堂弟。”
门卫说：“你有介绍信吗？”
闫阜贵说：“没有。”
门卫说：“没有介绍信，不能进。”
闫阜贵说：“我是他亲戚，来找他说点家事。”
门卫说：“厂里有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
闫阜贵在大门口等了一上午，也没等到闫阜山出来。
他问了问其他人，据说：闫阜山在兔场干活，吃饭在食堂，晚上住宿舍，两点一线。
闫阜贵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回家了。
他老婆见他空着手回来，问：“咋样？见着人没有？”
闫阜贵说：“没有。厂里不让进。”
他老婆说：“那你不会想办法？”
闫阜贵说：“我有啥办法？我又不是厂里的人。”
他老婆说：“你去找刘光天啊！他不是在保卫科吗？让他带你进去。”
闫阜贵想了想，说：“对，找刘光天。”
第二天下班时，闫阜贵在院门口堵住了刘光天：“光天，叔求你个事。”
刘光天问：“啥事？”
闫阜贵说：“我那个堂哥闫阜山，在你们厂兔场上班。我想去找他说点家事，可厂里不让进。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刘光天有些为难：“闫叔，厂里有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我要是带你进去，被保卫处知道了，我得挨批评。”
闫阜贵说：“你就带我进去，见着人我就出来，不给你添麻烦。”
刘光天说：“我做不了主，我得问问我们李处。”
回到家，刘光天把这事跟刘海忠说了。
刘海忠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闫阜贵去找闫阜山？他打的什么主意？”
刘光天说：“还能打啥主意？肯定是想让他堂哥把工作指标让给闫解成呗。”
刘海忠说：“这个闫老抠，还是改不了占便宜的毛病。”
刘光天说：“那我咋办？他要我带他进厂。”
刘海忠说：“你别带他去。这事你别管了，我去找他。”
刘海忠说完，披上外套，直奔闫阜贵家。
闫阜贵正在屋里坐着，看到刘海忠进来，有些意外：“老刘，你咋来了？”
刘海忠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闫阜贵，我问你，你是不是想找你堂哥，让他把工作指标让给闫解成？”
闫阜贵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刘海忠说：“你别管我咋知道的。我问你，是不是？”
闫阜贵说：“老刘，你听我说，解成岁数不小了，没个工作，连个对象都找不着。他堂伯那么大岁数了，干不了啥活，那个指标给他，不是浪费吗？要是能让给解成，解成就能进厂，以后也能成个家……”
刘海忠打断他：“闫阜贵，你拿走他的指标，他怎么办？他这么大岁数了，没工作，没收入，你让他喝西北风去？”
闫阜贵说：“他不是还有我们这些亲戚吗？我们可以照顾他……”
刘海忠说：“你照顾他？你连自己儿子都照顾不了，还照顾他？”
闫阜贵被说得脸上挂不住，低着头不吭声。
刘海忠又说：“国家为什么把闫阜山安排到轧钢厂保卫处底下，你还不明白？那是看着他，不让他再出幺蛾子。你要是把他的工作指标弄走了，他没了着落，在社会上乱跑，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闫阜贵说：“我、我没想那么多……”
刘海忠说：“你没想那么多？你就是占便宜没够！你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这一套。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再敢打闫阜山那个工作指标的主意，我就开全院大会，批判你！”
闫阜贵吓得一哆嗦：“老刘，我不敢了，不敢了。”
刘海忠说：“不敢了就好。以后离闫阜山远点，别去厂里纠缠他。他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的地方，你别给他搅和黄了。”
闫阜贵连声说：“是是是，我知道了。”
刘海忠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闫阜贵，将心比心。你要是闫阜山，你愿意别人把你唯一的饭碗端走吗？”
闫阜贵低着头，没说话。
闫阜山在兔场安安稳稳地干着活。
他每天早早起来，把饲料分好，放到各个兔舍门口。然后拿着扫帚，把兔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干完活，他就蹲在兔舍门口，看着那些兔子吃草。
郭英贺看在眼里，对李大虎说：“李处，这个老闫，干活挺踏实，人也老实。”
李大虎说：“那就好。让他好好干，别出啥岔子。”
郭英贺说：“您放心，我看着呢。”
闫阜山在兔场干了几天，慢慢跟工人们熟了。大家见他干活实在，人也和气，渐渐地也不拿他当外人。有人问他：“老闫，你以前真是军统的？”
闫阜山说：“是。”
那人说：“那你咋没被枪毙？”
闫阜山说：“我没干过啥坏事，没血债，当时也是为了抗日救国才参加的军统，现在改造好了，就放出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闫阜山在兔场每天喂兔子、打扫兔舍、管饲料，日子过得简单。
李大虎这两天回家路过95号院门口，总能碰到秦淮茹抱着孩子在门口晃荡。
孩子裹在一件旧袄里，露着张小脸，她一边轻轻拍着一边东张西望。
看到李大虎走过来，远远就笑着喊一声：“李处，下班了？”
李大虎应一声，没停步。头一回没多想，第二回也没多想。
第三天傍晚，李大虎又路过95号院门口。
秦淮茹迎上来两步，笑着说：“李处，三虎最近忙什么呢？京茹那丫头住我这儿好几天了，也没见三虎来找她。”
李大虎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了。绕了这么多天，原来是想问这个。
秦京茹是秦淮茹的堂妹，如今住在95号院。
秦淮茹这是想探探他的口风——李家对这门亲事是什么态度。
要是李大虎反对，她大概就得赶紧让秦京茹收拾包袱回老家，省得白费功夫。
李大虎在李家说一不二，他要是点了头的事，基本就成了；他要是摇了头，三虎再怎么愿意，这事也悬。
李大虎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慢地说：“三虎的事我不怎么管。他应该是出车了，回来自己会去找京茹的。”
秦淮茹脸上的笑微微收了一下，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那李处您是觉得……京茹这丫头还行？”
李大虎吐了一口烟，看着她：“京茹人怎么样，我不了解。三虎觉得行就行，那是他自己的事。我这个当大哥的，不掺和他的感情生活。”
秦淮茹听完，马上笑着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她往后退了半步，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又补了一句，“那李处您忙，我不耽误您了。”
李大虎冲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远，他听到身后秦淮茹轻轻拍着孩子，嘴里又哼起了小调。他知道，从今往后，秦淮茹不会再在门口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