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中的人形轮廓完全凝固了。
不是一个人的形状,更像是七个影子叠在一起,边缘互相渗透融合,偶尔能看到某一张面孔的局部——一只眼睛,半张嘴,一条下颌线——然后迅速被其他面孔吞没。
七个声音轮流开口,速度很快,像是在抢话。
第一个声音,男声,沙哑:我们在这里等了很久。
第二个声音,女声,年轻:很久了。
第三个声音,苍老,带着一种疲惫的质感:你们不会理解,融合是什么感觉。
第四个声音,男声,低沉,语速很慢:每一个记忆都在脑子里翻涌,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别人的。
第五个声音,女声,尖锐,带着怒意:是你们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第六个声音,男声,平静到诡异:冷静。
第七个声音,女声,低沉沙哑:别装好人。
沈溯盯着被告席上的集合体,大脑在高速运转。七种声线,七种情绪状态,七种完全不同的表达方式。这不是一个统一意识在说话,而是七个意识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偶尔能达成短暂的同步,但底层是混乱的。
沈溯启动了【犯罪侧写】。
不是主动分析,而是让数据流过视觉。七条声线对应的信息碎片浮现出来——声纹波动频率、情绪峰值分布、语言模式特征。沈溯的眼睛在七种声线之间来回扫视,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敲击。
四三。
沈溯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分布。七条声线中,四条在表达痛苦——第三个、第四个、第一个,还有一个是第七个。剩下三条在表达愤怒——第五个、第六个,以及偶尔从第二条声线里渗出的冷意。
痛苦占多数,但愤怒的那三条声线更有攻击性,语速更快,打断别人的频率更高。
内部有分裂。
沈溯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了宋远舟。
宋远舟的脸色惨白。
不是紧张导致的苍白,是那种血液从脸上退走的白。宋远舟的双手在微微发抖,目光死死锁定在集合体的某一条声线上——那个苍老的、带着疲惫质感的声音。
那个声音。宋远舟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法庭里安静到每个人都能听见。
沈溯看向宋远舟。
宋远舟的喉结动了一下:那个苍老的声音……我好像认识。
这句话让整个陪审团都安静了。
陆仁甲走到宋远舟旁边:你认识?什么意思?
宋远舟摇头:不是认识这个人,是那个声音的……质感。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不记得了。
白秋走到沈溯旁边,压低声音:既视感。记忆被封锁后残留的直觉反应。
沈溯没回应,继续盯着集合体。
集合体中苍老的那条声线再次响起:你感觉到了……是吗?
声音直接对着宋远舟说的。
宋远舟的身体僵住了。
别回应。沈溯对宋远舟说。
但宋远舟没有听进去。宋远舟向前迈了一步,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
编号七挡在了宋远舟面前。
别和他对话。编号七的声音很冷,副本规则还没摸清,和被告产生连接不一定是好事。
宋远舟停住了,退后一步。
集合体发出一声低笑,七种声线叠加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不适的共振。
谨慎。集合体说,你们有理由谨慎。但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法庭的空间发生了变化。
审判席后方的石壁上,光芒从纹路中渗透出来,像血液流进干涸的血管。光芒逐渐凝聚,形成了一幅巨大的投影画面,覆盖了整面石壁。
投影开始播放。
画面模糊,像是隔着水面观看。沈溯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投影正前方,眯起眼睛辨认内容。
画面中是七个人,穿着破旧的衣物,脸上带着疲惫和警觉。七个人站在一排,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机械构造体。构造体呈不规则球形,直径至少百米,表面布满了脉动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外壳。
沈溯认出了画面边缘的地形特征——深渊第一层的入口区域。
这是初代七人。
投影中的七个人在缓慢靠近构造体。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步伐稳健,手势指挥着身后的人保持距离。第二个人是个女人,手里握着某种发光的东西,像是指南针。其余五个人散开,保持着战术队形。
构造体的表面开始脉动,频率越来越快。纹路中涌出柔和的光,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引导。
苏沐在沈溯身后说:他们在跟着光走。
沈溯也注意到了。投影中的七个人不是被迫进入构造体,而是主动跟随着构造体释放的光脉,一步步走向内部。
方锐站在人群中间,声音有些发紧:他们为什么要进去?
没人回答。
投影中的七个人逐一消失在构造体内部,高个子男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然后走进了光芒中。
投影定格了一秒,然后画面拉近。
七张面孔逐一变得清晰。
第一张,高个子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坚毅。
第二张,女人,短发,目光锐利。
第三张,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第四张,中年男人,面容疲惫。
第五张,一个脸上有疤痕的女人。
第六张,矮壮的年轻人,表情平静。
第七张。
沈溯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七张脸——五官、轮廓、甚至嘴角的弧度,和站在陪审团里的宋远舟一模一样。
沈溯转头看向宋远舟。宋远舟也看到了,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冰冷的电子声。
第一段证据已呈堂。
陪审团需在24小时内完成质证,否则随机处决两名陪审员。
投影画面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倒计时:23:59:58。
数字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