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光比沈溯预想的要刺眼。
十二个人走出木门，站在一片开阔的过渡空间里。这里没有天花板，头顶是灰白色的虚空，像一块褪了色的幕布。地面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能隐约看到下方有数据流在涌动，蓝色的光线像血管一样在地面下延伸。
编号七和灰烬立刻蹲下来。
两个人同时把手掌按在地面上。半透明的材质在他们掌心下泛起微弱的涟漪，数据流像是被惊动了，加速涌动。
大量信号。编号七说，系统空间里清道夫的活动密度比三天前高了至少四倍。到处都是移动的光点，像蚂蚁搬家。
灰烬闭上眼。灰烬的手指在地面上缓缓滑动，指尖划过的位置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痕迹。过了几秒，灰烬睁开眼，脸色变了。
不止活动密度。灰烬说，至少五个前哨站，每个超过五十人。还有无人机群。不是小规模的侦察编队，是成建制的作战编组。侦察型、攻击型、干扰型都有。这个配置是用来打攻坚战的。
方向？沈溯问。
从不同方向向中心汇聚。灰烬说，至少四个方向都有编队在移动。汇聚的中心点就在我们联盟基地附近。
沈溯看向其余的人。陆仁甲把手放在腰间的武器上，指节捏得发白。白秋站在沈溯左侧，嘴唇紧抿。宋远舟的伤臂已经简单包扎过，绷带上有暗红色的渗透痕迹。周棠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动作很快，卡扣啪啪响。
通讯频道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秦锋的声音从噪音中挤出来，断断续续。信号不太好，有几个字被吞掉了。
沈溯。收到回复。清道夫在基地外围布置封锁线。三路纵队，间距均匀，看起来训练有素。侦察队试图从东侧突破，遭到无人机群攻击。两架无人机被击落，其余被驱离。目前没有人员伤亡，但封锁线在收缩。
速度？沈溯问。
每小时向内推进约两百米。秦锋说，按照这个速度，十二个小时后封锁线会触及基地防御范围。我们已经在做战斗准备了。
通讯断开。
沈溯把文件从口袋里取出来，翻到第三页。牧羊人的位置标记已经移动了相当远的距离。箭头指向的方向和灰烬探测到的无人机群汇聚方向一致。
方远的脸色很难看。方远走到沈溯旁边看了一眼文件，然后退开了。白秋注意到方远的表情，走过去拍了拍方远的背。
马骁把手里的武器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枪栓拉动的声音在过渡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陆仁甲蹲在地上，盯着半透明地面下方涌动的数据流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牧羊人不在记忆银行了。沈溯说，在移动。方向是系统核心。
编号七从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是要避开我们。编号七说，他要顺手清除我们。牧羊人带着主力往系统核心走，清道夫在联盟基地周围收紧包围圈。两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这是围点打援。牧羊人在行军途中顺便把我们碾碎。
牧羊人知道我们通关了进化之馆。沈溯说。
牧羊人一直知道你们在哪里。编号七说，问题不是知道，是牧羊人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动手。说明牧羊人认为你们的成长已经到了威胁阈值。继续让你们发展下去，后果不可控。
灰烬也站起来，把沾在地面上的蓝色痕迹蹭掉了。
安全区。灰烬看向沈溯，你有三次密钥权限。第一次用在这里。
沈溯把核心密钥从内袋里取出来。铜币在灰白的虚空下显得黯淡，三个嵌套的圆环几乎没有反光。
沈溯把密钥握在掌心。
以联盟基地为中心，半径两公里。沈溯说，球形安全区。区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攻击行为。违反者强制弹出到现实世界。
密钥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后门权限使用（1/3）。】
【底层规则修改中。】
【修改内容：在联盟基地坐标为中心、半径2000米的球形区域内建立安全区。区域内所有攻击性行为将被系统强制中断，违规者意识将被弹出至现实世界。】
【修改已生效。】
沈溯感觉到密钥上的震颤传递到手腕，再沿着手臂向全身扩散。脚下的半透明地面开始变色，从灰白色变成淡蓝色，像一层水面被注入了颜料。
蓝色从沈溯的脚下向外蔓延。
十二个人看着那层蓝色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地面、空气、头顶的灰白色虚空，一切都被蓝色覆盖。蔓延的速度在加快，像是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向外荡开。
两百米。五百米。一千米。两公里。
蓝色停住了。
沈溯能看到安全区的边界。在大约两公里外，一面半透明的蓝色光墙从地面延伸到高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球形壁垒。光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某种编码在实时运行。纹路发着幽蓝色的光，在灰白色的虚空背景下格外醒目。
光墙形成的瞬间，十二个人都感觉到了脚下地面的震动。那种震动很轻微，更像是某种频率的共鸣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共鸣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消失了。
底层规则被改写了。灰烬说，系统空间里所有实体都能感觉到这个变化。清道夫不可能感觉不到。
光墙外面，清道夫的前哨站停住了。
编号七指着光墙外的某个方向。沈溯顺着看过去。五个前哨站的编队在蓝色光墙外侧停下，队形散开又重新排列。无人机群在光墙上方盘旋，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架靠近光墙表面扫描一次，然后被弹开。弹开的无人机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几十米才稳住姿态。
像围城。陆仁甲说。
沈溯没接话。沈溯看着光墙外那些静止不动的清道夫编队，估算了一下数量。五个前哨站，每个超过五十人，加上无人机群和后勤支援，总数至少在三百以上。三百多人围在外面，沉默地等待着。
林薇用手语比划了一个动作。灰烬在旁边翻译：她问清道夫为什么不直接进攻。
因为安全区。沈溯说，他们知道硬闯会被弹出系统。他们在等我们出去，或者等某种能绕过安全区规则的办法。
联盟基地里有一百多人。其中具备战斗力的不到八十。
第一次权限用掉了。苏沐说。
还剩两次。沈溯把密钥收回内袋，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编号七走到沈溯身边。
清道夫围在安全区外面不是办法。编号七说，他们可以等。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耗。补给、士气、人员的心理状态，每一项都在消耗。被围在里面，时间越长越被动。
我知道。沈溯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溯看着光墙外那些沉默等待的清道夫编队。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原地不动，像一排排被定住的棋子。
先回去。沈溯说，把真相告诉所有人。该让他们知道了。
全部真相？白秋问。
全部。沈溯说，包括系统的本质，包括我的身份。他们有权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苏沐看着沈溯。他们会害怕的。
沈溯说，但害怕不等于逃避。他们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怕了之后还在走。
十二个人沿着过渡空间向前走。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近。光墙内侧的蓝色纹路在他们脚下延伸，像一条铺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