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与准提二人一时怔住,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发酸——三清手握开天至宝,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机缘;退一步说,能得几件极品先天灵宝也好,谁知轮到他们这儿,竟什么也没剩下。
两人顿时急了,扑通一声伏在地上,带着哭腔哀求:
“老师慈悲,我西方之地贫瘠荒凉,求老师赐下法宝,让我等有个护身的倚仗啊!”
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看得在场众人暗暗摇头。
这二位真是演不腻——当初争座位时哭,求圣人收徒时哭,分鸿蒙紫气时还是哭,如今分宝物了,竟又故技重施。
可偏偏会哭的就有糖吃,这道理不是谁都懂得。
鸿钧看着他们,面露无奈,终是袖中一拂,现出两件宝光流转的法器。
“罢了,念你西方艰难,这两件便予你们防身罢。”
功德金莲与加持神杵,依旧落进了接引与准提手中。
准提心里仍嫌不足,却也不敢再闹,只得默默接下。
这一来,殿中许多人眼热起来——莫非哭求真有用?那我们也哭!
“老师啊,我等修行不易,化形艰难,也请赐些法宝护体吧!”
呼啦啦三千余人齐刷刷跪倒,场面一时混乱。
唯独裕原站在原地,显得有些突兀。
鸿钧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停在裕原身上。
此刻旁人都在高呼跪拜,唯有他还静静站着。
整个紫霄宫喧嚷如市集,鸿钧微微蹙眉,沉吟片刻,终是叹道:
“也罢。
早年游历所得诸多法器,皆置于紫霄宫外的分宝崖上,你们自去取吧。”
分宝崖?
众人一愣,随即争先恐后朝外涌去。
裕原反应极快,身形刚动,却骤然僵住——一股无形之力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是鸿钧!
他为何独独困住我?
“当——”
体内混沌钟自发震鸣,光华隐现,竟是护主心切。
裕原心中微暖,却顾不得感动,只暗想:鸿钧这是何意?为何不让我去夺宝?
殿中人已散尽,转眼只剩他与鸿钧。
那股禁锢之力忽地一松。
“你可知,为师为何留你?”
“**不知。”
裕原老实答道。
他确实想不通,自己未曾失礼,也未负听道之缘,为何被单独拦下。
鸿钧却问:“天地大势,分合有时。
依你看,如今洪荒巫妖二族,局势如何?”
裕原心中迷惑,只得答:
“巫族势大,十二祖巫联手,无可匹敌。
妖族虽众,却群龙无首,如一盘散沙。
长此以往,洪荒万族……只怕皆要臣服于巫族脚下。”
这话并非虚言。
若无变数,眼下洪荒确实无族可挡巫族之威,妖族亦不例外。
虽然妖族之中已有大妖陆续踏入准圣之列,但巫妖两族相争,终究只是周旋拉扯。
妖族始终难以真正扛住所有压力——别忘了,你在变强,巫族又何尝不是?
“如今的妖族群龙无首,不过一盘散沙罢了。”
鸿钧自顾自说着,抬手之间,两件灵宝与一道鸿蒙紫气缓缓浮现在掌心。
裕原看得一愣。
这是……给我的?
鸿钧像是没瞧见他眼中的惊疑,只继续缓缓道:
“如今洪荒天道秩序已定,欲证道成圣者,各有其缘。
而妖族,正是你之机缘。”
证道又岂是易事?就算得了鸿蒙紫气,又该如何让天道认可?女娲凭造人之功德成圣,三清与西方二位则借立教汇聚气运而成道。
若你既无立教之机,又未占据浩瀚天地气运,便只能如女娲那般走功德之路——而那,往往是圣人之中最弱的一条。
更何况,功德证道所需之功德何其庞大,几乎难以想象。
果然如此!
裕原心中暗叹一声。
鸿钧说了许多,又取出两件宝物与一道鸿蒙紫气,字字句句不离巫妖之争,意思再清楚不过:
宝物与紫气皆可赐你,但若想成圣,你裕原便须统御妖族,登上妖皇之位。
想想看,纵然妖族无法彻底压过巫族,只要天地分治,巫管地,妖掌天,所占据的洪荒气运便已足够磅礴。
若能走到那一步,身为妖皇的你,自然有了证道的根基。
逼你去坐那妖皇之位?
不,那是最下之策。
上策,是让你心甘情愿,自己走向那个位置。
鸿钧正是如此做的。
想成圣,就得统御妖族,就得与巫族争夺天地气运。
巫族或许不在意权柄,却绝不会坐视妖族壮大。
只要你争,便注定与巫族对立,纷争不休。
“此乃弑神枪,本是三十六品混沌青莲根茎所化,原为先天至宝之一。
可惜开天之时受盘古斧波及,宝身破损,境界跌落。
即便如此,它仍是洪荒攻击之极致,不输盘古幡,某些方面甚至更为凌厉。”
“盘古大神孕育于混沌青莲,而那不周山巅所生的七彩葫芦,汲取了不周山精髓而生,与混沌青莲同出一源,可作修复之材。
若你成圣,以圣人之力催动乾坤鼎将其炼化,便能修补此枪,令其重归至宝之列。”
弑神枪……
这宝物原在魔祖罗睺手中,与其灭世黑莲相伴。
可惜最后一战中黑莲随罗睺湮灭,弑神枪则落入了鸿钧之手。
此前鸿钧从未将它取出,正因此宝可伤圣人元神——纵是不死不灭之躯,若元神受损,亦会实力大退,陷入漫长虚弱。
其凶戾,可见一斑。
更让裕原无言的是,鸿钧还坦然告知:那七彩葫芦因吸收不周山精髓而生,而不周山乃盘古脊椎所化,因此葫芦与混沌青莲本源相通。
只要成圣,便有望借乾坤鼎炼化七葫,修复弑神枪,令其重返开天至宝之威。
当然——若你成不了圣,一切皆是空谈。
如今这杆弑神枪终究只是破损的极品先天灵宝,攻伐虽强,面对真正的至宝仍难免吃亏。
对付接引、准提或许尚可,将来若与三清相对,胜负便难说了。
“今日,为师便将这几样宝物与鸿蒙紫气一并赐你。”
鸿钧抬手轻挥,那弑神枪与乾坤鼎便裹着一缕鸿蒙紫气飘然而出,稳稳落在了裕原身侧。
裕原却怔在了原地,脑中一片茫然。
这弑神枪本不该再现世——它对圣人有着致命的威胁。
而那乾坤鼎,向来是谁也不给的,因它牵扯重大,将是往后洪荒诸多大事的关键之一;得鼎者,便可分走海量功德。
如今鸿钧竟将这两样都送到了他手里,还特意留他在紫霄宫,不让他去分宝崖争抢……仔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分宝崖上的宝物,当真只是分给那些听道之人的吗?
三清乃鸿钧亲传**,肩负着传扬道统的重任,鸿钧自然会赐下法宝。
若他们手中空空,将来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给门下,岂不是丢了圣人的颜面?
看看后来三清成圣后广收门徒、分发法宝便知道了——分宝崖上大半宝物都落进了三清囊中,女娲与接引、准提所得寥寥,更不用说其他人。
若是裕原当时去插上一脚,以混沌钟定住时间、锁住空间,哪里还轮得到三清先挑?鸿钧将他留在宫中,倒是省了一场**。
“**拜谢老师赐宝,老师万安。”
无论如何,东西总是好的。
裕原按下心绪,先将弑神枪与乾坤鼎收了起来。
这时三清也自分宝崖归来,奇怪的是,他们看向裕原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仿佛裕原本该与他们同去分宝崖,而非一直留在此地。
其余听道之人亦是如此。
三千听客陆陆续续回到紫霄宫中,有人满面春风,有人愁眉苦脸。
收获最丰的三清默然坐在自己的**上,一旁的接引与准提不时投来愤恨的眼神——显然方才在分宝崖上,双方有过一番争夺,而三清占了上风。
鸿蒙紫气入体后,裕原尝试着炼化,却发现这一缕紫气虽能炼化,速度却慢如蜗牛爬行。
若不借助天地气运,只怕等到巫妖量劫、封神杀劫、西游之行乃至蜀山兴衰都逐一落幕,他裕原还没能将这道鸿蒙紫气完全炼化。
尴尬的是,他如今所掌的天地气运,只有微薄的一缕,大多还是太阳星与那两株极品先天灵根所带来的。
想要汇聚大量气运,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去统御妖族——成为妖皇,便可占据当下洪荒不少天地气运,用以炼化鸿蒙紫气绝非难事。
只是一旦踏出这一步,再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借天地气运修行,炼化鸿蒙紫气,便等同向天道借贷。
借了,总是要还的。
“自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洪荒秩序日渐完善。
为师顺应天道,于此紫霄宫中讲道三次,而今功德已满。”
鸿钧的声音平稳响起,传遍大殿。
“为师将追寻以身合道之法,补全天地最后一丝缺失。
自此之后,天道即为鸿钧,鸿钧却非天道。
尔等……好自为之。”
宝物既分,鸿钧也终于宣告了自己即将合道的消息。
他将融入天道,补全其最后一分缺漏,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从此,天道是他,他却不是天道。
“老师不可!!!”
殿中不少人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可这其中真心挽留的却没有几个。
只因鸿钧若不合道,所有人颈上便如同锁着一道无形的枷锁;唯有他合道之后,这把锁才会解开。
换作是谁,也不愿永远被扼住咽喉。
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并不多。
枷锁虽解,可能够上锁之人依旧存在。
鸿钧合道,不过是为了迈向更高远的境界罢了。
先前在杨眉大仙手下吃了亏,鸿钧心里清楚,若不证道合道,便永远无法企及对方的境界。
只是其中有些关窍绝不能外泄,否则裕原这条命恐怕难保。
“我意已定,不必再劝。
往后非天地大劫,鸿钧不出。
尔等且散去吧。”
话音才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已齐齐落在紫霄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