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二早上,祁同伟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卫室放了一个快递。

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但邮戳是京州的。字迹还是上次那个陌生的手写体,一笔一划都没有多余的变化,像是抄写惯了文件的人留下的。

他从门卫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纸面,感觉到里面有一沓纸的厚度。不厚,大约三四页,边缘被折得很整齐,没有露出一角来。

他拿着信封没有在门卫室打开,先走回办公室,推开门,把信封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才把信封翻到正面看了一眼。

封口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胶带表面有一道细小的折痕,像是被什么人捏着贴上去的时候微微用力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拆,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找了一把裁纸刀,沿着封口的边线划开。

刀刃划破牛皮纸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连续不断的声响,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线。他把刀放下,伸手探入信封,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表格,打印的,表格上方印着一行字,字体不大不小,是那种标准的公文字体。

内容分成几栏:日期、金额、付款账户、收款账户、备注。他从第一行开始看,目光慢慢地往下移动。

日期集中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间隔不均匀,有时候一个月两笔,有时候两个月都没有记录。金额有大有小,小的几万,大的几十万,最大的那一笔是去年秋天,金额接近一百万,备注栏里写着“项目预付款”。

他看完了第一页,把纸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住纸张的一个角,防止它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卷起来,然后拿起第二页。

第二页的记录比第一页更密集一些,同一行里有连续的几笔转账记录。收款账户的名称出现在这第二页的第一栏里,是“寒江宏远建材有限公司”。

付款账户是“山水集团京州总部项目专用账户”。这个账户名称在方城之前提供的合同复印件上也出现过,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有深究。

现在它出现在流水里,跟宏远建材之间有一长串数字的对应关系。他把第二页看完之后,把第一页和第二页并排放在桌面上,手指在那些日期和金额上慢慢划过,一行一行地核对。

它们之间并没有明显的漏洞,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备注,备注栏里写的要么是“项目预付款”,要么是“材料采购款”,偶尔有一两笔写的是“工程进度款”,像是被解释清楚了每一笔钱的去向。

但他注意到一个规律——这些被备注成“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时间比“项目预付款”更短,间隔更近,像是用来维持日常运转的现金流,而不是为了推进某个节点。如果是真正用于推进工程进度的钱,不会在同一个周期内如此频繁地出现。

第三页是一份资金走向的汇总表。方城把宏远建材收到山水集团的资金之后,资金下一步流转的方向也列了出来。

有一部分钱转入了赵老三矿上的账户——那些钱出现在赵老三的矿还在正常运营的时期里,金额不大,但频率稳定,像是被当作矿上的补充流动资金。

还有一部分钱转入了另一个账户,账户名是“寒江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备注栏里写着“运费”。

他盯着那个账户名看了几秒。寒江顺达运输,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公司的名字。他从桌角拿出一张空白纸,把这三个名字写在一行上:“山水集团——宏远建材——顺达运输”。

然后他在顺达运输下面画了一条线。如果山水集团的钱通过宏远建材流向了赵老三的矿和顺达运输,那么赵老三的矿和顺达运输之间应该也有某种关联。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第三页的照片,然后放下手机,把三页纸重新按顺序叠好,折好放回牛皮纸信封里。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采取行动。窗外的阳光已经照到了窗台的内沿,把那根羽毛的影子拉长了一截。那根灰蓝色的羽毛还躺在窗台角落,像一枚安静的书签。

他拿起了手机,翻到方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方城的声音比上次更平静,像是一个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事情,正在等一个结果。

“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你。”

“不用谢。流水到你手里,后面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那个顺达运输,你了解吗?”

方城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回忆什么。“顺达运输是山水集团在寒江本地找的一家物流公司,负责项目材料的运输配送。那家公司的法人我不认识,但据我所知,那家公司不是山水集团直接控制的,是一家中介公司。”

“它的作用是把宏远建材的钱再转到别的地方去,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让资金流向不那么容易被追踪。”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那份流水里的资金流向已经很清楚,山水集团的钱通过宏远建材流向了赵老三的矿和顺达运输。赵老三的矿还在正常运营的时候,它接收这些钱是为了填补它自己的现金流缺口。但顺达运输接收的钱流向了哪里,流水上没有显示,因为它不是直接接收方——它是中转方。要查它的下一站,就得查它本身的账户流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补,但没有补上来,只是说了一句“你拿到流水了,剩下的你自己决定”,然后挂断了电话。

祁同伟把手机放回桌上,又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三页纸。他拿起那张写着三个名字的纸,在“顺达运输”下面画了一根箭头,在箭头的末端加了一个问号。

如果顺达运输是一个中转站,那它把那些钱送到了哪里?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没有直接拨给老徐,先拨给了陈海。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陈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刚放下东西的干练:“东西到了?”

“到了。三页纸,山水集团到宏远建材,宏远建材到赵老三矿和一家叫顺达运输的公司。顺达运输是中转站,方城说它的下一站不在流水上,需要查它的账户流水。”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顺达运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

他停顿了一下,“你等我查一下。如果我查到了什么,我打给你。”他挂了电话。

祁同伟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那面灰墙。壁虎回来了,趴在老位置,背上的鳞片在午后略显柔和的阳光里泛着细微的青光。

他看着那只壁虎,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它动,还是在等它一直这样安静地趴下去。

窗台上那根羽毛还在。他伸手碰了一下羽毛的末端,指尖感受到那种微凉的、极轻的触感。他把手收回来,回到了座位上。

那三页纸已经在他脑子里排好了顺序,每一笔钱的方向都清清楚楚。方城说“剩下的事你自己决定”,陈海说“如果我查到了什么,我打给你”。

他只需要在椅子上坐一会儿,等那条新的线路被接通——下一次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可能就要把其中一根箭头往上多画一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