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篝火烧得噼啪响，跳动的火光肆意窜动，把周围一圈人的脸颊映得忽明忽暗，明暗交错间，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清晰可见。
白伊随手把手里捏着的干枯小树枝扔进火堆，树枝接触明火瞬间炸开细碎火星。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和手背沾着的灰土，动作干脆利落。
“都听好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沉稳的力道，原本低声交谈、各自忙活的众人，立刻齐齐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认真看向她。
浮舍抱着胳膊，应达搓着手，伐难安静站着，弥怒点点头。
王涛往前凑了凑。
歌尘把琴放在膝上。
岁固和古澜站在稍外围。
“明天一早，分三路。”
白伊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分派任务。
“浮舍，你带一队千岩军，往东边隘口走，把地形、魔物分布摸清楚。”
“应达，你带另一队，负责西边。图要画仔细，别漏了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浮舍淡淡嗯了一声，神色笃定，全然放心靠谱的模样。
应达咧嘴露出爽朗的笑，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保证连老鼠洞都给它标出来。”
“王涛。”白伊看向他，“剩下的人你带着，守住驻地。岗哨加倍，夜里轮班，眼睛都给我瞪大点。”
“明白！”王涛挺直腰板。
“歌尘。”白伊转向抱着琴的仙人，“通玄令你拿着，跟璃月港联络。传我的话回去：第一，增派千岩军，至少再来两百人。第二，调方士和工匠过来，要熟手。第三……”
她微微停顿，眸光沉了几分，眼底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请帝君以他的名义，给周边所有魔神递个话——层岩巨渊，往后归璃月管了。”
歌尘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转瞬便敛去神色，轻轻点头，神色认真：“好，话一定带到。”
“岁固，古澜。”白伊看向两位方士，“明天你们跟着夜叉行动。岁固跟弥怒一队，古澜跟伐难一队。主要看矿脉走向，还有地脉异常的点，都记下来。”
岁固点头，古澜说了声“没问题”。
所有任务分派完毕，白伊抬手轻轻一挥：“都去准备吧。”
众人散了，篝火边就剩下白伊一个人。
她坐着没动，盯着火苗看了好一会儿。
花灵轻轻落在她肩上，声音压得很低：“放心，底下那东西，没醒，有我在，能盯着。”
白伊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腕上的玉镯。温温的，不烫，但那股暖意一直没散。
师父说的话她都记得。
第二天天刚亮，营地就动起来了。
三支小队在驻地前分开。
浮舍和应达各自带着一队千岩军，往东西两个方向去了。
王涛指挥着剩下的人加固栅栏，设了望哨。
白伊看着人都走了，转身就往昨天标记的浊气淤积点走。
“你自己去？”歌尘停下整理琴的动作，抬眸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嗯。”白伊脚步未停，头也没回，语气笃定，“那块地方，人多了反而麻烦。”
她一人走进深处。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黏腻的感觉就越明显。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
岩壁上泛着紫幽幽的光，看久了眼睛发酸。
找到昨天净化过的那个点，白伊蹲下身，手掌贴上岩面。
青蓝色的光丝从她掌心渗进去，像针一样往深处扎。
这次她没留力。
光丝往下探，十丈，二十丈……五十丈……阻力越来越大。地脉像一团被无数死结缠住的乱麻，浊气沉在最底下，又厚又重，根本不是表层那点疏导能解决的。
她维持着神力输出，额头慢慢渗出细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白伊才收回手，脸色有点发白。
岩缝里溢出的黑气淡了些，但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感，依然盘踞在深处，纹丝不动。
问题比想的还麻烦。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回走时的路上，发现了一旁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副壁画。
……
另一边，古澜、花灵和伐难那队正沿着一条发光的矿脉往前走。
矿脉嵌在岩壁里，泛着金白色的光，像一条沉睡的龙。古澜边走边在纸上画图，时不时停下摸摸岩壁。
“前面有洞口。”伐难忽然说。
三人走过去，看见岩壁上裂开几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的。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片黏糊糊的黑色鳞片。
花灵飘近看了看：“有魔物残留痕迹，应该是刚走不久。”
古澜蹲下检查痕迹，眉头皱起来：“不止这些。而且……它们好像是从洞里出来的？里面有地脉？”
伐难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岁固和弥怒那队运气就不太好了。
他们刚绕过一处岩柱，迎面就撞上一小群游荡的魔物。魔物长得歪七扭八，有的像蜥蜴，有的像甲虫，身上都冒着淡淡的黑气。
“动手！”弥怒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岁固紧随其后，手里捏着的符纸甩出去，在空中燃起一团净火。
千岩军士兵结阵围剿，战斗结束得很快，魔物没一会儿就被清理干净。
弥怒踢了踢地上魔物的尸体，蹲下来仔细看。
“怎么了？”岁固问。
“你看它们过来的方向。”弥怒指着地上杂乱的脚印，“不是乱逛的。你看，这几只在前，这几只在两侧……像是有队形的，似乎有东西在指挥它们。”
岁固脸色沉了沉。
傍晚时分，各队陆续回到驻地。
浮舍和应达带回了详细的地形图，东西两侧的隘口、可供埋伏的岩堆、几处易守难攻的高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王涛汇报驻地防御已加强，岗哨全部就位。
古澜展示了发现的古老洞口和魔物痕迹。
岁固说了魔物疑似有组织行动的情况。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伊。
白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地脉淤塞的根源，在地下极深的地方。表层净化没用，得把底下的症结拔了。”篝火旁安静了几秒。
“那现在怎么办？”浮舍问。
“两条路。”
白伊眸光望向漆黑深邃的巨渊地底方向，眼眸微微垂下，语气平静却决绝。
“第一，全员坚守、加强戒备，原地等候璃月港的增援。第二……我亲自下去，彻底查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不行……”歌尘第一个出声反对，眉眼间满是焦急担忧，可话才刚起头，白伊已然转身，径直迈步走进了帐篷，不给众人劝阻的余地。
帐篷内光线柔和，白伊稳稳坐在桌案前，拿起纸笔，低头认真书写信件。
她写得格外细致工整，将地脉异常的深度、魔物游荡的所有痕迹、古老洞口的精准位置、魔物疑似被暗中操控的诡异动向，一桩桩、一条条，清晰罗列，记录得面面俱到，没有半点遗漏。
信件写完，她仔细封口叠好，走出帐篷，递给早已在帐外等候的歌尘。
“尽快送回璃月港。”白伊看着她，语气郑重。
歌尘伸手接过密信，抬眸看向白伊，一双眼眸里盛满担忧，还带着几分无奈的幽怨，眼神明晃晃写着“回头再跟你算账”，纠结片刻，终究只是轻轻点头，转身动身传信。
白伊独自走出帐篷，站在驻地边缘，抬眸望向无边漆黑的巨渊深处。
地底绵延的矿脉泛着细碎明暗的光点，一明一暗轻轻闪烁，如同沉睡巨兽缓缓起伏的呼吸，静谧又凶险。
花灵轻飘飘落在她肩头，小身子微微晃动，语气满是担忧，轻声问道：“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就没有第三个稳妥的办法了吗？”
白伊静静望着漆黑的深渊，久久沉默不语。
怎么会没有。
只是所有稳妥的办法，都要让身边的人涉险、让众人冒险。
她舍不得，也不愿意。
与其让大家以身犯险，不如自己孤身一人闯一次。
白伊五指缓缓收紧，牢牢握住掌心的玉镯。
那一缕温润的暖意从镯身蔓延开来，顺着掌心传遍四肢百骸。在这片终年阴冷、死寂荒芜的层岩巨渊深处，这一点点微弱的暖意，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也是唯一踏实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