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昱身边带了多少人？”
谢慕白指尖敲了敲桌沿，先问胶南的部署。
尘枫道，“回公子，带了四个得力的伙计，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人手，行事稳当。”
“用的是书崖先生的身份，不容易引人注目。”
谢慕白微微颔首，岑昱素来心思缜密，懂得怎么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藏住身形。
这疠气凶险，他心里有数，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江寻放下信，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开口道。
“还有一事，王氏在大理寺牢里，突然上吐下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大理寺的医官去看了，说是吃了不洁的东西，可牢里的饮食都是统一配的，偏她出事。”
“小的估摸着，还是温越那边动的手，上次灭口没成，换了法子。”
谢慕白眼皮都没抬，像是早有预料。
“王氏不能死，你去雪堂调两个精于潜入的人，连夜把人从大理寺牢里劫出来。”
“史明然那边不用打招呼，也不用留信，就让他以为是仇家劫狱，或是温越的人毁尸灭迹。”
“人劫出来后，送到西郊的庄子上看管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
江寻躬身领命。
“是。”
“还有裴如晦那边。”江寻又道，“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裴少安，这几日又在赌坊欠了六百两银子，被人扣住了。”
“前次他就从卫俨、温越拨下来的活动银里偷挪了三百两填窟窿，这次窟窿更大，属下看他还得动那笔银子的主意。”
谢慕白嗤笑一声，指尖划过茶盏边缘。
“继续下套，赌坊那边再给他放点水，让他赢两把，再一把给他套干净。”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当爹的，还能掏出多少银子给他这个宝贝儿子擦屁股。”
等卫俨和温越等着用钱的时候，发现银库里空了大半，那才叫好看。
“属下明白。”江寻点着头。
“那小子就是个烂赌鬼，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能十个时辰钉在赌桌上，最好拿捏不过。”
尘枫撇撇嘴，一脸嫌弃，“人菜瘾大。”
“若我是他爹，早打断腿扔出去了，留着丢人现眼。”
江寻斜他一眼，凉凉道：“幸好你不是，你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怕先被你气死。”
“别贫了。”
谢慕白打断两人的闲话，侧头看着尘枫。
“北狄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尘枫正色道：“北狄那边最近闹得凶。”
“四王子连惊傥领兵南下，连着屠了克塔部两座城，逼着克塔部割了三个牧场、赔了牛羊无数才罢手。”
“如今这位四王子在北狄风头正劲，威望直逼太子。”
他歇了一嘴后，又继续说着一件他觉得荒谬的事。
“还有，他对外放话，说小时候来上京朝贡，见过公主殿下一面，自此念念不忘。”
“说此生非萧璟月不娶，要是大梁不答应，他便自己领兵来娶。”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慕白搭在桌沿的手指瞬间收紧， 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眉峰压得很低，眼底翻着点不易察觉的戾气。
好大的口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觊觎萧璟月？
萧璟月是什么人？是大梁的昭定公主，连京中顶尖的世家子弟都难入她的眼，一个北狄的蛮子，也敢口出狂言？
更让他心里发闷的是，自己藏在心底的宝贝，竟然还能被这么远的野狗惦记上。
哪怕只是对方一厢情愿的疯话，哪怕萧璟月根本不可能放在心上，他也觉得刺耳，觉得冒犯。
还“领兵来娶”，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谢慕白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声音冷得像冰。
“哼，好大一只癞蛤蟆，净做些春秋大梦。”
他抬眼，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冷意，语气冷硬。
“以后再听见有人说这种浑话，直接打上去，省得他们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啊？”
尘枫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子，咱们……犯不上为这个动怒吧？”
“不过是北狄蛮子的疯话，传不传的，也影响不了公主殿下的名声啊。”
江寻在一旁看着他，觉得这呆瓜没救了，瘪了瘪嘴，嫌弃道。
“你是不是傻？萧璟月那是咱们未来的夫人，有人惦记咱们主母，你不打回去，难道还笑着谢谢他？”
他眼中的鄙视更重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我看你是一辈子打光棍的命。”
尘枫猛地抬头，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看江寻，又看看谢慕白虽没说话，可那脸色、那周身的冷气，分明就是被说中了心事。
所以公子默认江寻说的话了？
难怪公子费尽心机布局，难怪公子三番五次帮萧璟月解围，难怪公子带着她去庭花苑、去望月阁，连最私密的产业都不瞒着她。
他原先还以为，公子只是把公主当做棋局里的一颗棋子，是谋事的依仗。
闹了半天……根本不是棋子，是夫人啊！
“我……我这……”
尘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我是个榆木疙瘩。”
他立刻挺直腰板，一脸郑重地保证：“公子放心，下次再让我听见有人敢乱嚼公主殿下的舌根，还有那北狄蛮子的疯话，我直接打断他的腿，保管他以后见了咱们都绕着走。”
江寻满意地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谢慕白又冷哼了一声，脸色稍稍缓和了点，随后沉声吩咐了好几个事。
江寻和尘枫听了许久才齐齐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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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氏复位皇贵妃的第二日，翊坤宫又恢复了往日的门庭若市。
各色赏赐、请安的折子流水似的送进来，却都被玉氏一一打发了。
今日她特意吩咐，只留沐王府一家人在内殿用家宴，旁的人一概不见。
正殿暖阁烧着地龙，案上精致的膳馐摆得满满当当。
玉氏坐在上首，全新的海棠红宫装衬得她容光焕发，完全没有前几日的憔悴。
萧珩坐在左侧下首，身旁坐着温令姝。
纳兰雪领着孟望鸢、宋妧两人，按位分依次坐了，个个敛容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