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着脸站起身,眼神锐利,定定盯着卫俨,说话不再客气。
“卫大将军,大理寺当差办差,自有都察院监察。”
“是失职是渎职,自有周淮南周大人来问责,要罚要免,也轮不到卫将军来指教。”
他抬脚往前一步,说话带着刺,锋利又直接。
“倒是卫大将军,这般紧张一个罪妇,不知是以什么身份?是本案的涉案官员,还是……王氏的枕边人?”
卫俨猛地一噎,到了嘴边的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呛着自己。
王氏是他外室的事,绝不能摆到台面上。
私藏罪妇、暗中勾结案犯,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掉官帽子、牵连家族的大事。
史明然这是在点他,再闹下去,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狠狠咬牙,“史大人言重了。”
声音冷硬的继续道,“卫某只是觉得,事关重大,大理寺该当尽心。”
“若是找不到人,那便是大理寺失责。”
“难不成……是大理寺里有内鬼,和外人勾结?”
史明然嗤笑一声,袍袖一摆,直接下了逐客令。
“卫大将军,找人是大理寺的本分,不劳卫将军提醒。”
“将军若是没有别的公事,就请回吧,有了王氏的消息,本官自会知会都察院。”
卫俨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知道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反倒落人口实。
他重重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袖,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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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定坞的湖面浸在蒙蒙秋雨里,红金相间的金鱼摆着尾,慢悠悠从残荷叶下游过,搅碎一汪碎影。
谢慕白蹲在湖石边,指尖悬在水面上方寸许,失神地看着鱼群,半天没动。
雨丝飘在他发梢,沾了层细密的水珠,凉丝丝的,他也没察觉。
满脑子都是萧璟月。
走了八天了。
胶南疫症凶险,她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有没有按时吃饭?夜里驿馆潮冷,会不会受寒?一路快马奔波,累不累?
身后传来脚步声,伴着两人惯常的拌嘴声。
尘枫抱着半人高的樟木箱走在前头,脸还是一贯的冷硬。
江寻跟在后面,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吊在胸前,另一只手还不忘指指点点。
手闲不下来,嘴更闲不下来。
“我说你摆着张臭脸给谁看?不就是让你多搬两箱东西吗,脸拉得比驴还长。”
江寻撇着嘴,脚步一颠一颠的,差点踩进水滩里。
尘枫斜眼扫他一下。
“手坏了也就罢了,怎么眼睛也不好使?没看见我抱的东西比你人都重?”
“你眼睛才不好使。”
江寻指着他的背影,“我这手是为了谁?还不是怪你行动粗鲁,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公子那套汝窑天青盏早就摔碎了!”
尘枫嗤了一声,抱着箱子径直往湖心亭走,丢下一句。
“没见过搬东西能把手砸成重伤的蠢货。”
“还不都是你的错!”
江寻气得跳脚,不小心扯到伤口,嘶地吸了口凉气,捂着手腕直咧嘴。
谢慕白听见动静有些大,才缓缓站起身,抬手拂去肩头的雨丝,缓步往亭子里走。
雨蹭蹭打在亭檐上,搅得人心烦。
江寻立刻凑上来,狡黠一笑。
“公子,又想公主殿下呢?这都在湖边望了一上午了。”
谢慕白瞥他一眼,没说话,转脸望向其他地方,耳根却泛起了热。
江寻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些,
“公子别担心,算日子,公主殿下快马加鞭的话,这会儿也该到胶南了。”
“昭日军是公主亲调,还有沈将军跟着,出不了事。”
谢慕白没应声,萧璟月走得那样干脆,连个口信都没留下。
仿佛只当出门办件寻常差事,毫不留恋。
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怎么就能走得那般潇洒,没有一丝牵绊?
这番,倒显得自己像个深闺里的怨妇,日日盼着夫人归。
谢慕白:嗯,对,夫人,悦耳动听,很好。
谢慕白闭了闭眼,努力将脑子里的患得患失和无尽的想念给压下去。
罢了,她只管往前冲,只要她还回来便是。
“有件事。”他转身往亭外走,边走边说,“放风声给卫俨的人,就说王氏被劫走,动手的是南疆口音的人,临走还掉了片黑鹰令牌的残角。”
江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公子是要……挑唆卫俨和温越?”
“嗯。”
谢慕白没停下,任由衣摆扫过带雨的花枝。
卫俨本就怀疑温越灭口,再扣上南疆的帽子,卫俨肯定怀疑是温越将此事透露给玉氏,他们同仇敌忾,想弄死他的王氏。
如此,他俩这梁子,算是结成了。
哪怕在一起共事,心里也有个疙瘩。
玉氏的左膀右臂先内讧起来,她在宫里想动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还有萧珩半路称病折返之事。”
“他不是想装病回京陪玉氏筹谋吗?装病多没意思,让他真病下去,否则真对不起他好不容易找的名头。”
“对了,药量拿捏好,半个月下不了床就行,别弄死了。”
江寻一激动,用受伤的手猛地一拍大腿,嘶地吸了口凉气。
“小的看,非常可以。”
“萧珩一病,玉氏便会着急,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还省得公主殿下才到胶南,遇上这边出事,还要千里迢迢往回赶。”
谢慕白听见他的话,心尖软得不行。
他的公主殿下……已经够累了!别去招惹她!
正走着,江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公子,巴宁儿那边传信,说玉氏又让他往南疆传密信。书信要不要扣下来看看?”
“不必。”谢慕白摇摇头,“原封不动,让永宁王的商队顺路带回去。”
“正好……让巴宁儿备些上京的玩意儿,桂花蜜饯,还有新出的话本,一起捎给玉燊。”
玉燊去世这事,被他挂念在心,总觉着自己没能送上最后一程,心里难受。
这点东西,也算尽点心意。
尘枫正好放完东西从侧廊出来,走到两人身边。
江寻瞥他一眼,又开始嘴欠:“哎,呆瓜,你看公子是急着去见公主吧?”
尘枫没搭话,走过去,抬起提着剑柄的手,对着江寻包着纱布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