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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得吓人,刘平安懒得躺平,推门出去透口气。

目标是芳嘉园。

刚出胡同口,一股子血腥味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街上早已没了人样, ** 烧成了常态。

兵痞们像疯狗一样满大街抓壮丁,稍不顺眼就是一顿毒打。

店铺全关了门,纸屑垃圾堆成小山,风一吹,漫天乱舞。

刘平安眼神冷冽,脚步不停。

哪怕再小心,也难免撞上几只“苍蝇”

他不废话,出手如电,掌影翻飞。

十几个不知死活的兵痞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昏死在地。

清理完障碍,他来到芳嘉园那扇斑驳的大门前。

手伸进虚空,几样东西悄然出现:一袋精白面粉,十几斤带皮猪肉,还有两盒好茶。

他抬手敲门。

门轴吱呀一声,开门的是个半大少年。

王世襄的儿子,王敦煌。

孩子眼睛一亮,盯着刘平安鼓囊囊的口袋直咽口水。

“平安叔!”

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刘平安侧身让开,随手拍了拍口袋:“自己拿。”

王敦煌也不客气,伸手进去摸出一把奶糖,揣兜里撒腿就往院里跑。

刘平安冲着里面喊道:“嫂子,给王哥送肉来了!”

袁荃猷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可算来了。”

她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外头乱成一锅粥,快进来躲躲。”

“你王哥这几天馋肉馋疯了,差点没忍住把鱼缸里的金鱼炖了汤。”

刘平安跟王家夫妻熟络得很,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提着东西往里走,声音洪亮:“王哥!我来给你解馋了!”

客厅角落,王世襄正对着那个巨大的鱼缸发呆。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

目光落在刘平安手里的包裹上,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好小子!”

王世襄几步冲过来,一把扯过包袱,“我没看花眼吧?真是猪肉?”

“光有肉可不够。”

刘平安从面粉袋底下抽出两个盒子,晃了晃。

王世襄动作更快,一把夺过茶叶。

鼻尖凑上去深吸一口气,陶醉得眯起了眼。

“黄山毛峰……西湖龙井……”

他惊叹道:“兄弟,你这是什么手段?这年头都要吃人了,你还能搞到这种奢侈品?”

说着,他大手一挥,一脸豪气:“那对明代黄花梨圈椅,你惦记很久了,今天送你搬走,就当抵债!”

话音刚落,袁荃猷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什么大方,我看你是心虚。”

她瞥了一眼王世襄,转头对刘平安吐槽:

“昨晚老王馋得在屋里转圈圈,发誓说谁要是能弄来一口肉,屋里随便挑一件宝贝送人。”

“结果你今天就来送肉上门,这不就是老天爷喂饭吃吗?”

袁荃猷话音刚落,二人便相视而笑,笑声爽朗。

刘平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喊着“大哥够意思”

,脚底抹油,径直冲向王世襄的收藏室。

早在去年聚会时,他就听说了那两把椅子的来历,心里惦记得紧。

可惜之前几次都被王世襄打发了,这次好不容易进门,哪能放过?

他熟门熟路地摸进屋,一眼锁定目标。

双手抱起椅子,扛在肩上,撒腿就往大门冲。

院子里,王世襄正慢条斯理地煮茶,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身后的袁荃猷急了,扯着嗓子喊:“平安!吃过饭再走啊!那椅子又跑不了!”

声音随风飘来,人却早已消失在拐角。

“老王,你也太狠心,不留人家吃口热乎饭?”

袁荃猷嗔怪道。

王世襄抿了口茶,眼皮微抬,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随他去。

听说老牛提过,这小家伙才十二岁,长得却像大人模样,气场压人。

做事圆滑,眼光独到,是个不可多得的苗子。”

说罢,他提起一块五花肉,哼着小曲儿,拉着袁荃猷往厨房走去。

另一边,刘平安扛着椅子跑出一段距离,确认四下无人,立刻将其收好。

随后轻装上阵,直奔护国寺街。

手里拎着面粉和猪肉,腋下还夹着个布袋,步履轻盈地进了梅宅。

“嫂子,来看看缺不缺粮?”

见到福芝芳,他笑着打招呼。

福芝芳接过东西,也没推辞,笑道:“你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

家里确实见底了,上次听你的囤了点粮食,前阵子鹤鸣分给几个好友一些,剩下的哪够塞牙缝?”

“跟我还见外?”

刘平安顺势接话,“梅大师是我哥,咱是一家人。”

这话逗得福芝芳低头浅笑。

“葆玥!葆玖!哥哥给你们带零嘴来了!”

他在院子里高声呼唤。

梅葆玥从厢房走出,眼中带着期待:“这次又有什么好吃的?”

“瞧好了!”

刘平安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堆东西。

稻香村的点心、蜂糕、萨其马,接着又是苹果、梨、大枣、柿子,样样不少。

梅葆玥看得目瞪口呆,这是魔术吗?

梅葆玖闻声跑来,一把夺过袋子就往外掏,摸了半天,掌心空空如也。

“没了!真没了!”

刘平安拍拍手,又从袋底抽出两盒茉莉花茶,随手一扔袋子,转身朝书房走去。

梅葆玖捏着空袋子,一脸茫然,陷入沉思。

书房内,梅兰芳正在读书。

“老哥,我又来了。”

刘平安走进屋,晃了晃手里的茶叶,“特意给你带的茉莉花茶。”

梅葆玖捧着布袋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川字。

刘平安从书房出来,一眼瞧见这副愁云惨雾的模样,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

他凑上前去,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老梅的肩膀:“梅老板,怎么着?粮食的事儿还没理顺?”

梅葆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平安啊,你家那些米面,真能供得起来?”

“那当然。”

刘平安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家库房深得很,别说半年,就是再耗两年,也饿不着人。”

听到这话,梅葆玖眼中的焦虑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

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其实……是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说。”

刘平安干脆利落地应道。

“我有个老友,眼下断粮了,日子过得艰难。”

梅葆玖低声道,“你看能不能顺手帮衬一把?”

刘平安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挥挥手道:“老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地址拿来,我这就送去。”

梅葆玖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刷刷几行字写就,递给刘平安。

刘平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东城区灯市口西街丰富胡同十九号,收信人舒庆春。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书卷气,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好嘞,我现在就走。”

刘平安把纸条揣进兜里,抬脚就要迈出门槛。

“且慢。”

身后传来梅葆玖的声音。

刘平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梅葆玖走到墙边,目光在那幅《梅兰双清图》上停留许久,眼神复杂难明。

“这幅画,是我与吴湖帆、张大千、谢稚柳三位先生去年在上海聚首时合力完成的。”

梅葆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回忆一段峥嵘岁月。

“吴老先画幽兰,笔意清雅;我顺势添上一枝腊梅,傲骨凌霜;稚柳兄补白点睛;大千居士最后题词作跋。”

他轻声吟诵起那阙《浣溪沙》:“试粉梅梢有月知,兰风清露洒幽姿……”

念罢,他轻轻摇头,叹息声中满是遗憾:“此画意义非凡,恕我不能赠予他人。”

话锋一转,他伸手摘下旁边另一幅画作,递到刘平安面前。

“但这幅季爰兄所绘的仕女图,你可收下。”

刘平安接过画卷,指尖触碰到宣纸的瞬间,目光落在落款处——“张大千爰”

他没多言,仔细包好,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巷子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刘平安脑海里那个名字再次浮现:舒庆春。

《茶馆》的作者?

他在心中快速梳理着记忆。

那位文学巨匠,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命运恐怕并不顺遂。

原时空里,人家今年十二月才归国。

若是能赶在那之前搭把手,或许能改变点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刘平安紧了紧衣领,朝着东城区的方向快步走去。

西街尽头,19号院。

青砖灰瓦,坐北朝南。

这布局寻常得很,和周遭那些四合院没什么两样。

刘平安站在黑漆大门外,没急着敲。

他袖口微动,空间里翻出两袋白面、十几斤猪肉。

想了想,又摸出两条哈德门香烟,外加一盒茶叶。

写字的,码字的,哪个不靠烟续命?

烟酒不分家,这点人情世故他懂。

抬手,叩门。

“笃笃。”

门闩响动,黑门从内侧被拉开。

出来个中年男人。

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

头发剪得极短,偏分得利落。

鼻梁上架着副近视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冷淡。

那是舒庆春的脸。

菜色,紧绷,没有多余的表情。

“找谁?”

声音不高,带着股审视劲儿。

刘平安看着这张脸从课本里跳出来,鲜活地立在眼前。